父子俩并排走着,一路无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腊月二十九之前,王全胜就没闲着,提着年货把该走的亲戚都走了一遍,直把个人情做到了滴水不漏。
终于到了年三十。
天刚蒙蒙亮,整个石水沟就笼罩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
王全胜一家也起了个大早,母亲刘淑英手脚麻利地把崭新的窗花贴上,红彤彤的剪纸映着窗外灰白的天,一下子就有了年味儿。
王老汉则小心翼翼地从屋梁上取下一个竹篓。
里面装满了盘得整整齐齐的鞭炮,那是他攒了一年的钱买的。
就等今天这个最重要的仪式——祭祖。
“走了,全胜,跟你娘上坟去。”
王全胜应了一声,跟在父母身后。
先去的是村后的老祖坟,那里已经聚了不少同宗的亲戚。
大家见了面,互相递着烟,大声地聊着今年的收成和来年的光景,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硝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集体祭拜过后,王全胜又跟着爹娘来到自家的几座孤坟前。
王老汉嘴里念念有词。
无非是些保佑子孙平安顺遂的话。
刘淑英则红着眼眶烧着纸钱,火光映着她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祭祖归来,天已大亮。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年夜饭的香味开始在村子里飘**。
刘淑英把王全胜带回来的年货都拿了出来。
看着那几条冻得邦邦硬的海鱼,犯了难。“全胜,这鱼咱山里人没做过,咋吃
啊?”
王全胜看着母亲一脸为难的样子,笑了。
“娘,您歇着,看我的!”
他脱下外套,把袖子一挽,直接围上了刘淑英的旧围裙,走进了烟熏火燎的灶房。
洗鱼、切姜、调料……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热油刺啦一声爆开,鱼肉的鲜香混着葱姜的辛香,瞬间窜满了整个灶房。
一条白灼,求个原汁原味;
一条干炸,图个外酥里嫩。
当两盘热气腾腾的鱼端上桌时,王老汉和刘淑英眼睛都看直了。
王老汉夹了一筷子白灼鱼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那种鲜美让他一时间忘了言语。
刘淑英则爱上了炸带鱼的香酥,吃得咔嚓作响。
“太好吃了!”王老汉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叹。
“爹,娘,好吃就多吃点。”王全胜给二老碗里夹满了鱼肉,心里一阵满足。
“以后每年,我都让你们吃上这海里的鲜味儿。明年,咱吃更好的!”
他又给父母斟满了酒。
“爹,娘,你们在家也别舍不得吃穿。你们俩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在外面工作,才能安心。”
这番话,说得刘淑英眼圈又是一红。
一家人围着火盆,吃得热火朝天。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
吃饱喝足,三人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喝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咚——咚——”村头大队部的老钟敲了十二下。
新的一年到了!
王全胜精神一振,抱起那一大盘足有上千响的大地红,大步流星地走到院子里的晒谷场上,找了根竹竿高高挂起。
“呲——”
火星子一闪,王全胜转身就往屋檐下跑。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响,一串串火光在黑暗中炸开!
整个石水沟,都被这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