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胜知道,姐姐和姐夫这是典型的农民思维,见不得一点东西白白送人。
他心里明白,这是关心他,怕他吃亏。
他放下碗筷,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转身从柜台下拖出了一个木头钱箱。
“哗啦——”
他把钱箱整个倒在桌子上,厚厚一沓大团结,还有数不清的五块、两块、一块,以及哗啦啦的毛票和钢镚儿,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百连诚和王有弟的呼吸,霎时间就停滞了。
王全胜不紧不慢地开始数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夫妻俩的眼睛跟着那堆钱,越睁越大。
“二百九十六块五毛!”
百连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今天买肉买柴火,拢共才花了一百五十块出头!”
王全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没错。开业第一天,刨去所有成本,咱们的毛利,超过一百块!”
在石水沟,他们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整年,刨去公粮和嚼用,能落到手里的一百块,都算是天大的丰年了!
可现在,就这一天,一天就挣到了一年的钱!
百连诚的眼睛里迸发出狂热的光,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越算越激动,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乖乖!一天一百,一个月就是三千!照这么下去,用不上三个月,你就能成万元户了啊!”
万元户砸得王有弟浑身一颤。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丈夫的狂喜,反而是一片煞白。
她一把抓住王全胜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全胜,这钱太好挣了,我心里慌得很,咱不会出啥事吧?”
王全胜心中一声轻叹。
他太懂姐姐的恐惧从何而来了。
这才几年光景?
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号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被挂上牌子游街批斗的场景,是刻在他们这代人骨子里的烙印。
老百姓就是这样,穷怕了,可真有钱砸在面前的时候,更怕。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反手握住姐姐冰凉的手,缓缓开口。
“姐,你慌什么?咱们是投机倒把吗?”
王有弟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头。
“咱们坑蒙拐骗了?”
她继续摇头。
“那不就结了!”王全胜的声音陡然拔高。
“咱们有营业执照,有卫生许可证,是去工商局正儿八经登了记,盖了红戳子承认的!公社的陈书记,武装部的虎哥,文化局的王伯,今天都来捧场,这是什么?这是过了明路的正经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钱,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
“但是,有一条你们俩必须给我记死了——财不露白!在店里,咱们关起门来怎么高兴都行。可出了这个门,谁问起咱们一天挣多少钱,就说还行,混口饭吃。听明白了吗?”
百连诚和王有弟瞬间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用力点头。
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懂得这些门道,只觉得弟弟说的每个字都对。
“还有,”王全胜指了指那堆钱。
“这也不是纯利。这里面,得先刨去你们俩的工资,还有每天的房租、水电煤炭钱。剩下的,才是真正落到我兜里的。”
他看着已经完全被他带入节奏的姐夫,抛出了早就想好的方案。
“姐,姐夫,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给你们俩开工资,每个人,底薪三十块!另外,每天店里收入超过两百块,超出的部分,我给你们百分之五的提成!卖得越多,你们挣得越多!”
“啥?!”百连诚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掰着手指头,嘴皮子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