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最近县里的大事上。
“听说了没?县里要开个织布厂!那可是正经工人的活儿,铁饭碗啊!”
一个远房堂叔满脸艳羡。
“谁不知道是好事?可那门槛,比咱家门楼子还高!没点门路,想都别想!”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半分,随即又响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有门路的,眼神交汇,开始互相打探虚实;
没门路的,只能端起酒杯,用辛辣的**掩盖心里的酸楚。
王全胜端着碗,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织布厂不仅会开,而且规模还不小。
他捕捉到王爱民正竖着耳朵,四处打探消息的焦急模样。
时机到了。
王全胜放下酒碗,状似无意地凑到王爱民身边。
“幺爸,这事儿我倒是听人提过一嘴。”
王爱民的眼睛亮了。
“哦?全胜,你听说了啥?快跟幺爸说道说道!”
王全胜压低了声音。
“想进厂,光有关系还不够。这次招工,要考试。考文化课,语文、数学是必考的。另外要是懂点养蚕的知识,八成能加分。”
这几句话,在王爱民心里炸开。
考试?
还要懂养蚕?
这些信息,可是他托了多少关系都没打听出来的!
他一把抓住王全胜的手,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
“全胜!这消息准不准?”
“八九不离十。”王全胜的表情淡然。
“幺爸,这话我只跟你说。换成别人,我嘴巴可严实着呢。”
王爱民重重地拍了拍王全胜的肩膀,眼里满是感激。
“好小子!幺爸记你这个人情!我回头就去镇上找人打听课本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
王全胜就被母亲刘淑英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一身崭新的蓝色的确良中山装,胸口戴上一朵大红绸花,整个人精神抖擞,英气勃发。
王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嘴角那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比天边的朝霞还要灿烂。
刘淑英则围着儿子转个不停,一会儿抻抻衣角,一会儿正正胸花,嘴里念叨着。
“我儿子,就是俊!”
中午时分,亲友们陆续赶到,院子里挤满了人。
简单的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后,大家便各司其职地忙活开了。
吉时已到。
王全胜在一众年轻后生的簇拥下,走到了村口。
那辆借来的拖拉机,此刻成了最威风的婚车。
驾驶室顶上,一朵硕大的红绸花迎风招展。
“出发!”
随着一声高喊,拖拉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载着满车的欢声笑语,一路朝着山下的白家湾驶去。
与此同时,白家湾的村口,一个半大孩子正趴在最高的土坡上,伸长了脖子张望。
当那辆扎着红花的拖拉机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猛地跳了起来,一边往村里飞奔,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高喊。
“来啦——!接亲的车来啦——!”
王全胜刚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还没站稳脚跟,一群半大孩子就围了上来,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姐夫!姐夫!”
“姐夫,给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