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莲仿佛早就盘算好了,伸出两根蜡黄的手指。“王叔,那棵粗的,二百一。旁边这棵细点儿的,一百六。”
这个价钱一出来,王老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跟他找木匠估摸的价钱,差不离!甚至还稍稍便宜了那么一点儿。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头越犯嘀咕。
“叶莲,你家小海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两棵树是好料子,再养个几年,等娃上中学了,价钱还能往上涨一大截。咋这么急着出手?”
花叶莲的目光越过王老汉的肩膀,望向村口那条通往外面的土路。
“王叔,你就当我是报恩吧。”
“报恩?”王老汉一愣,烟袋锅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报啥恩?俺们两家没啥大来往啊。”
“你家全胜哥,当兵走之前,帮过俺们孤儿寡母。”
花叶莲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那年分粮,有人看俺家没个男人,想占便宜。是全胜哥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那几个人才没敢乱来。这事儿,俺一直记在心里。”
王老汉使劲在脑子里扒拉,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档子事。
全胜那小子,从小就有主意,在外头干了啥事,也不常跟家里念叨。
他心里更糊涂了,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能记这么些年?
他把烟锅头在鞋底上磕了磕,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叶莲呐,你看这事,叔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我回去跟你婶子合计合计,回头凑了钱再来找你。”
这本是句客套话,谁知花叶莲一听,反倒急了,往前抢了半步。
“王叔!钱的事不急!你信得过俺,就先找人把树伐了拉回去!这木头得晾,早一天伐倒,就早一天干透。钱你啥时候方便啥时候给!”
这下,王老汉是彻底懵了。
买寿材还能赊账?
闻所未闻!
他死死盯着花叶莲,想从她那张蜡黄的脸上瞧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上,除了焦急和恳切,啥也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老汉摆了摆手。
“那不成!你们娘俩过日子不容易,哪能让你垫着。你放心,这树,叔要定了。你等我两天,我指定把钱给你送来!”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自家走去。
心里头的疙瘩,比后山的石头还多。
这婆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回到家,王老汉一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蹲在门槛上抽闷烟,琢磨着啥时候全胜能回来一趟,好问个究竟。
说来也巧,傍晚时分,王全胜竟真的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爸,今天工地不忙,你姐夫帮我盯着,我回来看看。”
刘淑英见儿子回来,喜得合不拢嘴,忙着去灶房张罗晚饭。
王老汉则拉着儿子,爷俩在炕桌上坐下,倒了两盅劣质白酒。
几杯酒下肚,王老汉脸色泛红,把白天在村西头碰上的怪事,一五一十地给儿子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