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果盘放在炕桌上,顺着丈夫的视线瞥了一眼电视屏幕,画面已经切到了下一条新闻。
“看什么呢,老朱?这么出神。又是哪个厂子搞了什么技术革新?”
朱卫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晓温,风向要变了。”
韦晓温眉毛轻轻挑起。
“什么风向?”
“前两天开会,省里下来的文件精神已经传达到了。干部队伍要搞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后面这三条,是重中之重。”
“以后,像咱们局里那些喝茶看报纸混日子的老油条,没文凭没技术的,都得靠边站。要提拔的,是有学历懂专业的年轻人。”
韦晓温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是说电视上那个小王?”
“除了他还能有谁?”朱卫国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今年刚二十三,正经的高中生,在部队里又是技术兵,现在管着工地,懂技术会管理,还会来事儿。”
“这次的样板工程,柯副县长都点了头。你说,放眼整个水电局,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韦晓温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却还是摇了摇头。
“局里年轻人也不少,大学生都有两个呢。那个小王,我听你说过,石水沟出来的,泥腿子一个,没根没底的,这种好事能轮到他?”
“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朱卫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两个大学生?眼高手低,让他们去工地待两天就叫苦连天,能干成什么事?”
“这个王全胜不一样,他身上有股子冲劲,又有超乎年龄的沉稳。学历,能力,时机,他全都占了。”
“这份履历往上一递,简直就是为了这次的政策量身定做的。他是提干的不二人选。”
韦晓温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他该不会是考高中,去当兵之前,就提前听到什么风声了吧?这步子,踩得也太准了!”
“不可能。”朱卫国否定了妻子的猜测。
“这政策是上头的突然转向,别说他一个山沟里的农村娃,就是我,半个月前都还没摸到准信。”
“他家里的情况我了解过,祖上三代都是刨土坷垃的,哪来的消息渠道?”
夫妻俩陷入了沉默,只有电视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在空**的客厅里回响。
半晌,韦晓温才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那这小伙子,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运气,挡都挡不住啊。”
“是啊。”朱卫国点头,深以为然。
“这不是简单的运气好,这是踩到时代的口风了。”
他的思绪飘远了。
在水电局这摊子里扑腾了快二十年,他见过太多有能力有本事的老伙计。
就因为差了一张文凭,或者错过了某一次关键的调动。
一辈子就在科员的位置上蹉跎到退休。
他们的本事不比谁差,可就是没赶上趟。
时也,命也。
“要我说,还是你运气好,有本事。”
韦晓温看着丈夫。
“不然怎么能当上这个局长?我早就找人算过,你命里就带这个官印,是发家兴业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