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被他吵得脑仁疼,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王全胜从头到尾都没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太清楚这种人了,你越是反驳,他越是来劲。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他,把尊严给足了。
眼看王大富抱怨得口干舌燥,王全胜动了。
他先是拿起桌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双手递到王大富面前,又划着火柴,凑上去帮他点上。
“四爷,您老消消气,为那些不懂事的后生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接着,他又转身倒了一碗热腾腾的茶水,稳稳地端到王大富手边。
“喝口水,润润嗓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面上的笑容和煦又真诚,挑不出半点错处。
王大富到嘴边的抱怨顿时卡了壳。
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当爷供着,他心里那点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嗯,还是全胜懂事。”王大富的腔调立马就变了。
“你看看,到底是在外面部队里读过书的人,回来就是不一样,身上有股子文卷气,不像村里那些泥腿子,粗鄙!”
他身后的儿子王海,一直像个影子似的杵着,这时也嘿嘿一笑,开了腔。
“那可不!全胜哥现在可是吃公家饭的,以后前途大着呢!”
话锋一转,王海搓着手,一脸理所当然地凑了上来。
“全胜哥,你看,我也不想在这山沟沟里待一辈子。你现在在县里工作,路子广,能不能给兄弟我在哪个大城市里安排个活儿干干?”
“不用多好,只要能让我跳出这农门就行!”
此话一出,王老汉的脸瞬间沉得能滴水。
王全胜心里冷笑。
这一家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求人办事,就这个态度?
张嘴就是安排个活儿,说得跟去地里拔棵白菜一样轻松。
真当他王全胜是县长还是市长?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海子,不是哥不帮你。只是这事儿,实在是难办。”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给这对异想天开的父子算账。
“你想想,咱们县,大大小小的单位加起来,吃公家饭的得有小一万人吧?”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我这才刚上班一年,在单位里就是个小兵,人微言轻。”
“再说了,我们水电局是管修水库的,跟招工,调动压根不搭界。”
“这事儿,别说我,就是我们局长,他也没这个权力随便往大城市里塞人啊!”
“那得是县里的大领导点头才行。”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抬高了办事的难度,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人找不出一丝错漏。
王大富听完,嘬着牙花子,眼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欣赏,瞬间变成了嫌弃。
“我当是多大能耐呢,在县里干了一年,也没见混出个啥名堂来嘛。”
王老汉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正要发作,却看到儿子递过来的眼神。
他瞬间明白了,儿子这是不想沾惹这家人。
也好,省得以后麻烦不断。
他立刻顺着儿子的话头,沉着脸开了口。
“全胜说得没错!他一个刚上班的,哪有那么大本事!”
“你们要真有能耐,自个儿找县里领导去,别在这儿为难我们家全胜!”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明着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