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佳佳当场就找来了纸笔,生怕这桩天大的买卖飞了。
王全胜却不慌不忙,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三份早就准备好的纸张。
纸上的条款清晰明了,转让金额,付款方式,交房日期,甚至连中人费都写得一清二楚。
“转让合同,一式三份。您一份,我一份,佳佳哥作为中人也留一份,三方签字画押,比什么口头承诺都牢靠。”
王全胜将合同推到李三婶面前,又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沓大团结。
整整三十张,崭新又带着油墨香。
“三婶,这是三百块定金,您先收着。咱们先把契约签了,这事就算定下了。”
“您心里踏实,我这头也好跟我爹娘交代。”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大半年的开销!
李三婶看着那沓钱,再看看那份滴水不漏的合同,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化为了对王全胜的佩服。
这后生,做事太周全,太敞亮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定金,感觉像是接住了一座山。
“好,全胜你这孩子,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李三婶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等我找到落脚的地方,咱们就去公社办手续,把这白契换成官契,两边都安心!”
王全胜笑着点头。
这房契上,该写谁的名字?
他脑中第一个闪过的是妻子白兰云的名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便被他强行掐灭。
不行!
自己还在水电局上班,将来单位很可能还有福利分房的机会。
如果自己名下已经有了房产,那分房的好事就铁定轮不到自己了。
八十年代的福利房,不要白不要!
那就只能写爹娘的名字了。
爹娘在乡下操劳了一辈子,接到县城来享福是理所应当。
但他心里清楚,那二老是离不开土地的,更舍不得老家的那些乡亲邻里。
县城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新鲜过后,剩下的可能更多是寂寞。
“等手头再宽裕些,就把老家的房子也推倒了重建!”
上辈子的他,功成名就后,始终无法理解那些有钱人为何还要回穷乡僻壤的老家大兴土木。
盖一栋一年也住不了几天的漂亮楼房。
他觉得那是虚荣,是浪费。
可现在,他懂了。
那栋新房,不仅仅是房子。
它是在向所有曾经看不起你,议论过你的乡亲们宣告:
我王全胜,混出头了!
我们王家,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是一种象征,一座丰碑,是给父母挣回一辈子脸面的最好方式!
更是为了让兰云将来跟自己回老家过年时,能住得舒舒服服,挺直腰杆。
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王全胜的心潮久久不能平复。
他回到水电局的单人宿舍时,白兰云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缝补衣服。
“回来了?”白兰云抬起头,温柔一笑。
全胜将合同递了过去。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白兰云疑惑地接过那几张纸,借着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全胜,你这是把咱们的家底都掏空了?就为了买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