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站在自家院坝里,仰头看着。
远处,另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也升起了更大更亮的烟花,炸开的声音震天响。
王老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王大富那瞎了眼的玩意儿,也配放炮庆祝?现在村里谁见了他不躲着走!”
王全胜闻言只是笑了笑。
王大富没少在村里造他的谣,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落了个坏名声。
王老汉护犊子,这口气到现在还没顺过来。
大年初一,天刚亮,拜年的人就络绎不绝。
好在白兰云早有准备,卤猪头肉,卤猪蹄,卤下水切了满满几大盘,配上炸好的油果子和花生米,谁来了都能招待得妥妥当当。
从初三到初七,王全胜感觉自己不是在过年,倒像是在赶场子上班。
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在这家喝酒,就是在去那家喝酒的路上。酒杯一端,推杯换盏之间,全是人情世故。
转眼到了初八,该回单位了。
上午,家里又摆了一桌,送行的亲戚坐了满满一屋。
酒过三巡,王全胜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和媳妇儿日渐隆起的肚子,心里涌起不舍。
这年,过得太快了,一晃神的工夫就没了。
下午,李银锁开着吉普车停在了院坝外。
王全胜和父母,亲戚们一一告别,扶着白兰云上了车。
车子启动。
一路无话。
到了县城水电局的家属院,李银锁帮着把东西搬上楼。
临走时,他特意避开了白兰云,把王全胜拉到楼道口。
“全胜,跟你说个事儿,你心里有个数。”
王全胜见他神情严肃,心头一凛。
“怎么了,锁子哥?”
李银锁凑到他耳边。
“水电局的徐书记,怕是要退了。”
徐书记要退,这事儿王全胜早有耳闻。
可任谁都以为那得是年底,甚至是明年的事。
怎么刚过完年,就传出了这么确切的风声?
楼道里的穿堂风阴冷刺骨,王全胜却浑然不觉。
“锁子哥,这消息保准?”
“八九不离十!”李银锁见他上了心,也来了劲。
“全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上点心,活动活动,没准那个位置就是你的!”
王全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
“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来局里才多久?一年半都不到。”
“前面那些论资排辈的老同志,能从这楼道口排到局大门口去。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头上。”
这不是谦虚,是现实。
八十年代的单位,资历就是天。
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有点功劳,想一步登天坐上书记的宝座,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小子就是太实在!”李银锁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资历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现在在局里什么名声?”
“谁见了不夸一句年轻有为?我可听说了,局里下一批分房,你王全胜的名字,板上钉钉有两套老筒子楼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