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长安城的喧嚣终于在连日风波后暂归沉寂。然而刘府书房内烛火未熄,灯影摇曳中,婉儿凝视手中那枚微型钥匙,心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思绪。这钥匙细若发丝,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刻有极细微的纹路,似是某种古老符文,又像是星象轨迹。
“少爷说这是‘命脉锁钥’之一……可它究竟开的是什么门?”她低声自语,指尖轻抚铃铛内壁,忽觉一丝异样??那丝线并非天然附着,而是用极细金丝编织而成,末端隐没于铃舌断裂处的凹槽之中。
她取来银针小心拨动,只听“咔”一声轻响,铃铛内部竟弹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展开后形如一片残叶,上书四字:**“井底观天”**。
婉儿瞳孔骤缩。这四个字,她在父亲遗书中见过一次。那是赵明远亲笔所写:“若见井底观天,切莫独行,当寻双影同行。”
“双影……”她喃喃,“是指两个人?还是……两道命格?”
窗外秋风再起,吹得窗棂微颤。她正欲将线索收好,却见那金属片背面竟还有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小字,需借烛光斜照方能辨识:
gt; “五钥归一,非启宝藏,乃封龙渊;误开者,万劫不复。”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原来所谓的“天脉图”,根本不是为了开启什么王朝气运,而是为了**封印**一场足以颠覆天地的灾劫!那些前赴后继抢夺残卷的人,竟全然不知自己追逐的,是一把通往毁灭的钥匙!
而紫衣侯……他真的只是想篡位吗?还是说,他也被蒙在鼓里?抑或,他正是那个妄图打开龙渊、释放禁忌之人?
婉儿猛地起身,披衣推门而出。她必须立刻找到刘树义。
但庭院空寂,仆从皆已安歇。问了守夜家丁,才知刘树义自昭陵归来后便入宫复命,至今未归。
她立于月下,心中不安愈盛。忽然想起皇帝那日所说:“你父亲原是朕派去江南查案的密探。”若真是如此,那赵家灭门岂非不只是江湖仇杀,更是朝堂博弈中的牺牲品?
她转身回房,取出藏在床底暗格中的《天井盟真相录》手稿,翻至最后一页。那里,她曾以血为墨,写下一段未曾示人的心声:
gt; “我名赵婉,字子雀,生于天启三年腊月十七,母梦井中飞出赤鸟而生我。父谓此兆大凶亦大吉,遂将我生辰八字封入铜铃,交由师傅带走。今铃已破,命将启,我不知前路是死是生,唯愿此身不堕正道,不负父母之血,不辱井中之名。”
此刻她凝视这段文字,忽然意识到??**她的生辰,或许就是另一把钥匙**。
她急忙翻找当年师傅留下的遗物,在一只破旧布囊底层,发现一张泛黄命帖。乃是扬州城南一位老相师所书,上载:
gt; “女命极贵,亦极煞。生于子时三刻,月掩井宿,七星倒挂。此为‘逆天格’,一生逢九必劫,遇井则变。宜避水井、枯井、心井,否则魂归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九……”婉儿心头一震,“今年,正是我二十四岁。”
二十四,三八二十四,三个“八”,合为“九”之数。
她猛然记起,昨夜子时,她曾在昭陵高台站立整整九柱香时间,主持祭祀仪式。当时只觉心神恍惚,仿佛有无形之力拉扯魂魄,如今想来,竟是命格被触动!
“难道……我已经开始踏入劫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刑部差役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跪地道:“赵姑娘,不好了!刘大人在回府途中遭伏击,现已被送往大理寺医馆抢救,昏迷不醒!”
“什么!”婉儿如遭雷击,拔腿就跑。
大理寺医馆位于皇城西隅,夜禁森严,但她手持刘树义特赐的铜符,一路畅通无阻。推开病房门时,只见刘树义面色青紫,唇角溢黑血,胸前缠着厚厚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坐诊太医摇头叹息:“他中的是‘断魂引’,一种极为阴毒的慢性毒药,早已潜伏体内多日,昨夜被人以特殊手法激发。若非他体质异于常人,怕是当场毙命。”
“谁干的?”婉儿声音颤抖。
“不清楚。但从伤口痕迹看,刺客用的是宫廷秘制的‘玉蜂针’,专破内家真气,寻常江湖人绝无可能拥有。”
婉儿盯着刘树义苍白的脸,忽然发现他右手紧握成拳,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她轻轻掰开手指,掌心赫然是一片烧焦的布条,上面残留半个印记??紫色井字,边缘缀着一圈梅花状纹路。
“梅花井……这不是紫衣侯麾下的标记,这是……宫中内侍监的暗卫徽记!”太医失声惊呼。
婉儿脑中轰然炸响。
皇帝身边最隐秘的十三支护卫,唯有“梅字号”直属内侍监统领,负责清除朝廷隐患,行动从不留痕。他们从未参与对外战事,也极少涉足刑狱,除非……接到天子密令。
“难道……陛下也想灭口?”她喃喃,“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份密诏仍在世间流传?”
她不敢再想下去,却也无法否认??自从她与刘树义揭露紫衣侯身份以来,皇帝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既未加罪,也未重赏,反而将所有证据尽数收回宫中,连李崇文的尸首都下令火化,不留痕迹。
这一切,太过反常。
她俯身贴近刘树义耳边,低声道:“少爷,你听见我说话吗?是你让我来的,对不对?你在警告我什么?”
片刻后,刘树义眼皮微动,喉间发出沙哑音节:“……井……中有……眼……别信……影子……”
话未说完,再度陷入昏沉。
“井中有眼?”婉儿反复咀嚼这句话,冷汗涔涔而下。
她忽然想起曲江池废塔下的密室,四壁符文中确有一处异样??那是一个圆形凹槽,位置恰好对应地下水源上方,形如一只闭合的眼睛。当时她并未在意,以为只是建筑结构所需。
但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某种机关枢纽!
她立即召集府中亲信,命人备马,连夜重返曲江池。
夜雨再降,湿滑难行。待赶到废塔时,天已近五更。她不顾泥泞,亲自撬开地砖,沿地道潜入密室。烛光照耀下,四壁符文泛着幽绿光泽,果然在水源正上方,那圆形凹槽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gt; “真人临位,双影同现;一影照地,一影通天。”
婉儿怔住。她环顾四周,并无镜子,也无水面可映人影。正疑惑间,忽觉脚下微颤,地面竟缓缓下沉半寸,发出机括转动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