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睁眼,眸光如电。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之力,“井中雀,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婉儿刀尖直指其喉,“为何杀我父亲?为何窃其容?”
老僧轻叹:“我不是杀人者,我是守门人。你父亲也不是死者,他是自愿献皮,以魂镇门二十年。如今期限将至,需新血继任。”
“放屁!”婉儿厉喝,“我母亲说你是骗子!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逼我发疯!”
老僧摇头:“你母亲……萧氏,她也错了。她以为封印能永存,却不知‘龙渊’每隔百年必醒一次。唯有逆天格命者,以九劫之身跳入井眼,才能再度镇压。”
“那你为何不早说?为何要用阴谋逼我至此?”
“因为……”老僧缓缓起身,拔出胸前短剑,鲜血喷涌却不见痛楚,“**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只有亲眼看见,亲身经历,你才会愿意牺牲。**”
他指向石殿深处。
婉儿顺其所指望去,只见殿后有一扇巨大石门,门上浮雕万千冤魂哀嚎,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散发幽绿光芒。而门框四周,镶嵌着四枚形状各异的钥匙孔??其中一枚,正与她手中的微型钥匙完全吻合。
“那是……第四把命脉锁钥的位置?”她喃喃。
“不错。”老僧道,“你已有两钥:铃中之钥,母遗之图。第三钥在洛阳白马寺塔顶铜凤口中,第四钥在我心,第五钥在你命。”
“你要我把钥匙插进去?”
“不。”老僧凝视她,“我要你把钥匙**吞下去**。它会融于你血,让你成为真正的‘活钥’。然后,你跃入井眼,以身封门。”
婉儿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你杀了我全家,毁我一生,现在却要我为你殉道?”
老僧忽然笑了,笑容悲悯而苍凉。
“孩子,你错了。”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玉简,投入火盆。火焰瞬间变蓝,映出一幕幻象:
画面中,年轻的赵明远跪于殿前,向老僧叩首:“求大师护我女儿周全,哪怕代价是我赵家永世不得超生。”
而后,是母亲萧氏怀抱婴儿,在井边焚香祷告:“愿以我命换她活路,井中雀,飞吧,别回头。”
最后,是刘树义在宫中密室写下一道奏折,却被皇帝冷冷打断:“朕知道你想保她,可你知道吗?她活着一天,龙渊就多一分苏醒的可能。最好的结局,是她自愿赴死。”
幻象消散。
婉儿呆立原地,眼中泪水汹涌,却不再愤怒,而是彻骨的寒。
她终于明白。
所有人都在等她死。
朝廷怕她引发动荡,江湖想她成为祭品,连最亲近的人,也在默默推动她走向终结。
唯有她自己,始终不肯认命。
她缓缓收刀,看向老僧:“你说我必须跳下去……可如果我不呢?”
老僧叹息:“若你不跳,三年之内,龙渊自开。届时山崩地裂,江河倒流,百万生灵涂炭。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那如果我能找到另一种方法呢?”她问。
“不可能。”老僧断言,“千年来,无数天才试过,皆败。”
“可他们都不是‘井中雀’。”婉儿抬头,目光如刃,“他们没有逆天格,没经历过九劫,也没听过母亲最后一句遗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她说:‘门若不开,便由你来造一把新钥匙。’**”
话音落下,她猛然出手,一刀斩向老僧!
刀光闪过,老僧避无可避,却未反抗。
刀停于咽喉前三寸。
婉儿盯着他,冷声道:“我知道你在试探我。你不需要我信任你,你需要我绝望。但现在,我既不绝望,也不盲从。我要带走第四把钥匙。”
老僧闭目:“随你。”
她上前一步,将微型钥匙插入老僧胸前伤口。刹那间,钥匙融化,化作一道金线流入其心脉。老僧身体剧震,口中吐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魄珠??正是第四把命脉锁钥!
“拿去。”他虚弱道,“但记住,最后一道门,只能由你自己打开。没人能帮你。”
婉儿收起锁钥,转身欲走。
“婉儿。”老僧忽然唤她名字,而非称呼“井中雀”。
她脚步一顿。
“你父亲临终前说了一句话。”老僧低语,“他说:‘若我女归来,代我告诉她??**对不起,但我从未后悔。**’”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然后,她攀绳而上,重返人间。
月光洒落井口,她仰望星空,手中紧握四把锁钥。
还差一把。
在洛阳。
也在她自己的命里。
她翻身上马,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身后,归真寺遗址的井口再次封闭,巨石归位,符咒重贴。
但这一次,没有人知道,那口井,终究还是被人**从里面打开过**。
而历史,也从此改写了一角。
婉儿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死亡,是胜利,还是永恒的孤独?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不再有人能替她书写结局。
她是破局之人。
是执刀者。
是真正的??**井中雀**。
这一飞,不为宿命,不为祭祀,不为任何人。
只为她自己。
也为,这片她曾誓死守护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