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见过无数的生死,也杀过无数的敌人。
但这种对一个无辜女孩犯下的罪行,依旧让他感到了滔天的愤怒。
魏征睁开眼,看着暴怒的程处辉,默默地递过去一杯茶。
“后来呢?”
程处辉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
“后来,兔子急了也咬人。”
魏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八岁那年。”
“又是那个畜生喝醉了酒,想对她动手。”
“她忍无可忍了。”
“她抄起了那畜生砍柴用的斧头。”
魏征看着程处辉,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用那把斧头,把那个畜生,活活劈死了。”
程处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八岁的女孩。
用斧头,劈死了一个成年男人。
“干得漂亮。”
半晌,程处辉吐出这四个字。
“对付畜生,就该用畜生的办法。”
“还没完呢。”
魏征继续说道。
“她杀了人之后,没有跑。”
“她冷静地放了一把火。”
“把那个囚禁了她八年的破屋子,连同那个畜生的尸体,烧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她才开始流浪。”
程处辉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轻竹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狠戾,是从何而来了。
“她流浪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听说了自己的身世。”
魏征的语气里带上了感慨。
“于是,她就找回了江南柳家。”
“她回去了?”
程处辉有些意外。
“回去了。”
“你猜怎么着?”
魏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柳家的人,根本不认她。”
“他们只当她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想来攀高枝。”
“最后,柳家的管家看她可怜,又觉得她长得有几分姿色。”
“就把她当成个下等的婢女,给买进了府里。”
程处辉手里的茶杯,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裂纹,在杯身上悄然蔓延。
自己的家,回不去了。
自己的亲人,不认她了。
她这个真正的柳家嫡长女,竟然被当成奴婢,买进了自己的家里。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那她的妹妹呢?”
程处辉冷冷地问道。
“柳欣欣?”
魏征叹了口气。
“柳欣欣,那可是柳家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
“从小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整个江南都有名的才女加美女。”
“就在柳轻轻被当成婢女买进府里,每天干着最粗最累的活,食不果腹的时候。”
“她的双胞胎妹妹柳欣欣,正穿着最华丽的衣服,无忧无虑地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魏征摊了摊手。
“同样的脸,同样的血脉。”
“一个在泥里,一个在云端。”
“老大,你说,这事儿,魔幻不魔幻?”
程处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只已经裂开的茶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过了许久。
程处辉才缓缓开口。
“云泥之别。”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一个在天堂里长大。”
“这两姐妹,早晚要出事。”
他断言道。
以柳轻轻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性子。
看着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占据了自己一切的妹妹,她能甘心?
她能忍得住?
程处辉不信。
这姐妹俩之间,必有一争。
而且,会争得头破血流。
然而,魏征听了他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老大。”
“你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程处辉看向他。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