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站成一排,黑衣裹身,腰佩短刀,刀鞘乌沉,没一点反光。他们面朝正堂,目光齐刷刷盯着那扇虚掩的门,没人话,没人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日头偏西,光斜斜切过院墙,在他们脚边投下七道长影,影子边缘锐利,像用墨线弹出来的。
阿箬缩在西厢房塌了半堵墙的耳房里,陶罐抱在胸前,罐口朝上,裂缝冲着院中。她借破窗缝隙往外看,数清人数,记下站位,又瞥见正堂门槛内侧刻着半个印记——形似鹰首,右翼缺了一角,刻痕浅,边缘毛糙,像是匆忙下手,没刻完。
她缓缓后退,退出耳房,贴着西墙根往南挪。墙皮剥,露出底下黄泥,泥缝里钻出几簇野蒿,叶子泛黄,茎秆干瘪,和东墙根那几株一模一样。
挪到角门旁,她停住,抬手扶住门框,指尖蹭过木纹。门框漆皮脱,露出底下木色,新茬泛白,像是刚补过。
她侧耳听。
院外没动静。
柳树后也没动静。
阿箬从怀里摸出半截红绳——和萧景珩腕上那截一模一样,是今早集市上顺来的。她把绳子缠在左手食指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活结。
然后她轻轻推了下角门。
门轴无声,门缝 widen 一指宽。
她探头出去,扫一眼院墙,扫一眼正堂,扫一眼七人站位,最后目光在东墙根那三株野蒿上。
蒿叶在风里微微晃,叶面反光,像被水洗过。
阿箬缩回头,反手关门,门栓虚扣,铜铃没响。
她背靠门板,喘了半口气,低头看自己右手——掌心全是汗,陶罐裂缝里渗出点灰,正顺着她虎口往下淌。
她没擦。
只把陶罐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后,指尖碰到一块硬物——是昨夜从柳沟堡顺来的铁片,边缘磨得锋利,藏在腰带里,硌着皮肉。
她没抽出来。
只把铁片往里按了按,让它贴紧脊骨。
院中七人仍站着,目光仍钉在正堂门上。
阿箬转身,沿着西墙根往北走。耳房塌了半堵墙,她钻进去,蹲在破窗下,陶罐搁在膝上,罐口朝外,裂缝对准院中。
她数第七个人的左脚。
那人靴尖朝前,脚跟微微抬起,像随时要迈步,可脚踝没动,腿肌肉绷着,纹丝不动。
阿箬把陶罐抱得更紧了些,罐底裂缝正对着那人靴尖。
日头又矮了半寸,光斜切进来,照在陶罐裂缝上,灰簌簌往下掉,进她手心。
她摊开手掌,灰堆成一撮,像香炉里没烧尽的香灰。
远处传来一声驴叫,嘶哑悠长,拖着尾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阿箬没回头。
只把灰拢进掌心,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陶罐裂缝里漏出点灰,在她手背上,灰白,细,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