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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坐在矮凳上,两条腿晃荡着,半天没话。萧景珩低头整理文书,余光瞥见她难得安静的样子,问:“怎么,吓到了?”
“没有。”她摇头,“就是觉得……刚才还唱歌跳舞的人,下一秒就得扛枪拼命,有点不太真实。”
“战争本来就不讲道理。”他放下笔,“你以为的终点,可能只是别人眼里的中点。”
她抬头看他:“那你呢?你现在算不算……心里有底了?”
“底?”他嗤笑一声,“我现在最大的底,就是知道自己没底。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底下的人也跟着没底。”
她咧嘴一笑:“这话要是让外面那些兵听见,非得感动哭不可。”
“少贫。”他拿起茶壶摇了摇,空的,“去给我倒杯热水。”
“你自己不会倒?”她翻白眼,“刚才还什么统帅要有担当,转头就支使我跑腿。”
“我是统帅,不是苦力。”他理直气壮,“再了,你不是我心软吗?心软的人,就得有人伺候。”
“得了吧你!”她跳起来,“心软?你白天下令放滚石的时候,眼睛眨都没眨!”
“那是打仗。”他淡淡道,“打仗就得狠。可现在不是打仗时候了,是喘口气的时候。喘气的时候,谁给口热乎的,谁就是好人。”
阿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不闹了。
她走到桌边,默默提起炭炉上的壶,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水汽升腾,模糊了灯影。
“你得对。”她轻声,“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是我们自己撑不住。”
萧景珩端起杯子,吹了口气:“所以接下来几天,谁都别想轻松。你要帮我稳住这些人,让他们相信——我们还能赢。”
“我能。”她挺直腰板,“不就是哄人嘛,我从就会。”
“这次不一样。”他看着她,“以前你骗的是饭,现在你稳的是命。”
她咽了下口水,没再开玩笑。
帐外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节奏平稳。远处营地的喧闹早已平息,只剩下零星鼾声和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得灯焰一晃,墙上的人影跟着抖了抖。
萧景珩放下杯子,指节在桌沿敲了三下。
“明天一早,你去各营走一圈。”他,“不用讲大道理,就问问他们想吃什么,想睡多久,有没有家书要寄。让他们觉得——还有日子过。”
阿箬点头:“明白。活着的人,才配谈以后。”
他抬眼看她,目光沉静。
两人谁都没再话。
油灯烧到了底,火苗缩成一团,忽明忽暗。
萧景珩起身,把灯芯剪短一截,屋内重新亮了些。他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夜色浓重,星月无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着没动。
阿箬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她问。
“不知道。”他答,“但一定会来。”
她沉默片刻,忽然:“那咱们就得比他们更快。”
他侧头看她。
她眼里没了笑意,只有一股倔劲:“休整要快,补给要快,人心更要快。只要咱们先把一口气提上来,他们就算来了,也撞不垮我们。”
萧景珩看了她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行。”他,“那就从明天开始。”
他放下帐帘,转身走向铺位,一边解腰带一边:“今晚你睡外侧,我靠里。万一有动静,你别傻乎乎冲出去。”
“你才是!”她声嘟囔,“白天摔那一跤还没好利索吧?”
“闭嘴。”他吹灭灯,“睡觉。”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下。
帐外风声渐起,卷着沙粒拍打帆布,簌簌作响。
阿箬翻了个身,睁着眼睛。
萧景珩背对着她,呼吸均匀,似乎已入睡。
但她知道,他没睡。
就像她也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场仗,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