疍民副总工陈水生噗通一声跪在泥浆里,把脸埋进手里哭出了声。
他是个被人瞧不起的“水耗子”,这辈子都在摇摇晃晃的破船上讨生活。现在,他亲手造出了一艘能镇住江龙王的铁王八!
岸上沉寂一瞬,紧接着吼声震天。
“万胜!!”
那些疍民光着脚在泥地里蹦跳,嗓子喊哑了也不停。这是他们造的船,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大明水师里,谁还敢疍民低贱?
范统掏了掏耳朵,这帮人吵得他脑仁疼。
“差不多行了,把嘴闭上,好戏还在后头。”
范统走到高台上,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面红旗,往江心一指。
那是座无人沙洲,长满芦苇,中间还有块几千斤重的大青石。
“传令,给老子把‘真理’亮出来。”
船上,一队炮手迅速推开炮窗。
十二门加长身管的黑铁重炮探出头来。这不是那种打一炮听个响的碗口铳。
“大明真理一号”,专治各种不服。
阿力站在船头,手里举着火把,独眼盯着那座沙洲,舌头舔了舔嘴唇。
“三发装填!”
“放!”
火把下。
轰!轰!轰!
那动静根本不像是开炮,倒像是平地起了三个炸雷。
巨大的后坐力推得“镇海号”这几千料的庞然大物在水面上横着平移了半尺,船身猛地一震,又被水泥船底拽了回来,稳稳停住。
要是换了普通福船,这一轮齐射,龙骨早裂了。
几里外的江心岛。
没有烟尘,只有崩碎。
三枚实心铁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砸上去。
砰!
第一发,百年老柳树直接炸成漫天木屑。
第二发,泥土冲起三丈高,像是地底下钻出条土龙。
第三发最狠,正中那块大青石。
咔嚓——崩!
坚硬的大青石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豆腐,当场四分五裂,碎石子把周围几十丈的芦苇荡全给剃了个平头。
风吹过,烟尘散去。
原本郁郁葱葱的沙洲中间,秃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宝年丰摸了摸锃亮的大光头,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半根甘蔗扔了:“头,这玩意儿……比俺的斧子劲大。”
范统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黄豆壳弹进江里。
“这玩意儿,可是是真理。”
他转过身,看着东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那些卷了银子跑路的江南老爷们,还有那个什么狗屁曹家,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哪个岛上喝花酒,笑话咱们没船追过去吧?”
范统举起铁皮喇叭,声音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匪气。
“告诉弟兄们,吃饱喝足,把船给老子刷干净。”
“过几天,咱们去给那帮孙子送温暖。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大明的真理!”
“吼——!”
狼军和疍民们这次的吼声变了味,那是一种闻到了血腥味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