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形怪物站在岸边,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过热、永远不会卡壳的投石机。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又有七八艘关船变成了海面上的碎木板。
海风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怪物……那是怪物!”
田中次郎握着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加钱,得加钱,回去一定要让曹家大大的加钱。
“撤!快撤!拉开距离!”田中次郎嘶哑着喉咙大吼。
残存的关船如蒙大赦,拼命调转船头,想要逃离那个恐怖光头的攻击范围。
宝年丰正扔得起劲,手里抓着两颗铁球,就要追进水里。
“宝爷!回来!”
范统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他真拍这憨货跳进深水区,他就个旱鸭子,保证立马沉底。
宝年丰脚步一顿,悻悻地退了回来,把铁球往地上一扔:“头儿,俺还没尽兴呢。”
“不对劲。”
范统没理会宝年丰的抱怨,他骑在牛背上,眯着眼,目光死死锁定那些逃窜的关船。
按理,被打成这样,倭寇应该往深海里逃,借着夜色彻底脱离接触。
可这帮孙子,居然在脱离射程后,猛地一个大转弯,贴着海岸线往南边窜去了。
“南边……”
范统脑子里的地图飞速旋转。
刘家港南侧是滩涂,大船根本靠不上去。再往南……
“不好!”
一直跟在范统身边的疍民副总工陈水生,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手里握着的鱼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公爷!那边是白沙村!”
陈水生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发抖:“白沙村那有个隐蔽的入海口,平时被芦苇荡遮着,只有涨潮时候能进船!那是以前私盐贩子走的水路!”
“白沙村?”范统眉头一皱,“那有什么?”
“那是我们的老安置点!”陈水生急得都要跪下了,“前些日子,有些不愿意搬走的老人、还有生病动不了的妇孺,都在那边!几百口人啊!”
“而且……”陈水生咬着牙,“那条水路极其隐蔽,若是没人带路,外地人根本找不着入口!这帮倭寇怎么会直奔那里去?”
范统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人带路。
这就解释得通了。
这帮倭寇不是单纯被打跑了,而是发现硬骨头啃不动,立马换了目标去捏软柿子!
玛德,狗改不了吃屎,被打成这逼样竟然还想着劫掠!
“好,好得很。”
范统从怀里摸出一把炒黄豆,这次没吃,而是狠狠攥成了粉末。
如果之前的战斗只是利益之争,那现在,这帮豪族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祸不及家人,罪不及平民。
“阿力!”
范统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在!”
独眼龙阿力浑身一震,他从未见过范统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不管你是骑马,还是跑死,给我带五百狼骑,抄近道去白沙村。”
范统指着南边那片漆黑的芦苇荡,一字一顿:
“记住了,留一个舌头给我问话就行。”
“如果在那边少了一个百姓,我就拿你的人头祭旗。”
“如果不把这帮倭寇剁成肉泥……”范统转过头,看向那几门还在冒烟的火炮,“我就把你塞进炮管里发射出去。”
“是!!!”
阿力只觉得头皮发麻,翻身上马,带着五百狼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卷向南方。
范统看着海面上远去的帆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宝爷,。”
“头。”宝年丰扛起那柄巨斧,刚才的热身让他浑身冒着白气。“开饭了,水生上船堵死他们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