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那头她看不见的地方,传来戒尺击打在皮肉上的闷闷响声,还夹杂着少年抑制不住的低吟,清晰入耳。
秦惊羽听得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赶紧随手一抹,若无其事站着,东张西望,百般聊赖。
声音停止,一切归于静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靖的身影率先出现在视线之中,面色平静走回来。
秦惊羽抿唇盯着他,面面相对。
“殿下,燕儿自觉仪表不雅,在下已经找人送他回明华宫了。”
林靖说着,看一眼屋中墙上的刻漏钟,做个手势:“一刻钟已到,殿下可以进去听课了。”
秦惊羽冷哼一声,悻悻然走了进去,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在那空着的位置上,仍是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韩易看她一眼,也不再斥责,继续执卷讲授。
“古来圣贤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秦惊羽听得头皮发麻,又担心燕儿伤势,半句都听不进去,只盯着书案发呆。
母妃穆云风那里,应该有疗伤灵药吧,回宫就去讨要,及时给燕儿抹上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明霞出云曙,细柳渡江春”
轻慢吟唱过后,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皇兄,该你了三皇兄三皇兄”
神游天外之际,手肘被人用力一撞,秦惊羽条件反射,腾的站起:“什么”
秦昭玉正要说话,忽见前方秦兴澜转头狠狠瞪他一眼,当即不再作声。
韩易已经坐回主席,缓缓道:“老夫方才布置的课业,由几位殿下即兴吟诗一首,题为咏春,此时,轮到三殿下了。”
方才不是还在念什么圣贤理论吗,怎么就变成吟诗作赋了
呵呵,自己身为穿越之人,可是浓缩了堂堂五千年华夏文明,说到咏春,脑子里登时涌出一大堆名家诗句来。
不过此时,却不是显摆才气,卖弄风情的时候。
垂下眼睫,小声道:“只要有个春字就可以吗”
韩易也没对其抱甚希望,微微颔首:“可。”
“那个,春春”
秦惊羽眼珠一转,灵光闪动,随即朗诵出声。
“春来不是读书天,
夏日炎炎正好眠。
秋有蚊虫冬又冷,
收拾书箱待来年。”
一首吟罢,众人又是愕然,又是好笑,偏生又必须忍住,憋得面红耳赤,好不难受。
韩易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她道:“你你个不学无术的小子”
手中书卷朝地上一掷,拂袖而去。
秦惊羽立在原处,拍手大笑。
顽劣皇子,至此声名大振。
卷一 异世欢歌 第十一章 偷梁换柱
散学已近午时。
走近明华宫,翡翠怯生生立在殿门口,正四处张望,一见她回来,如释重负。
“殿下,不好了,娘娘要责罚燕儿”
秦惊羽一挑眉,不解问道:“怎么,燕儿惹母妃生气了”应该不会啊,燕儿也就比自己提前一个多时辰回来,手上还有伤,那温顺的性子,又怎会去惹怒这位母妃
翡翠小声道:“穆妃娘娘听说殿下在御书房的事情,认定是燕儿从中捣鬼,所以叫人把燕儿带去暗室了”
秦惊羽一听不好,提起衣摆就跑。
暗室,几乎每座后妃的宫殿里都有,原本是惩治那些犯了过错的宫人内侍,行刑比较自由,只要不出人命,可任意处置
燕儿已经因为自己挨了打,不能再让他背黑锅了
甬道狭长,曲径通幽,青瓦灰墙暗淡无光,整个暗室就像是一座坟墓,阴冷无比。
房门紧闭,门口两名侍卫齐齐抱拳,躬身行礼:“三殿下。”
秦惊羽撇开二人,双手推开房门,大步踏进。
室内烛光微弱,燕儿挺直腰身跪在地上,头脸仰起,手臂被另两名太监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面前还立着一人,企图喂他吃什么东西,而穆云风正端坐在堂上,面色凝重,眼露厉色。
“不吃是么,给我打”
那站立之人得令,一掌挥向底下的少年,同时又是一脚重重踢出。
“住手”
秦惊羽怒不可赦,胸口一把火噌的烧了起来,一个箭步过去,抓住那人的胳膊,人小力道不够,就用指甲狠狠掐:“你再打一下试试,我要你的命”
“羽儿”穆云风站起来,眼神复杂看着她,厉声道,“打他是我下的命令,为了这么个做错事的小太监,你要执意拂逆母妃,与我作对吗”
来此异世多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母妃训斥
秦惊羽心头咯噔一下,垂下眼眸,语气软了下来,手上动作不变:“孩儿不敢。”
她敢说,那打人的太监,手臂上定是一片青紫。
“除了三殿下和燕儿,其余都给我退下”
房中人等松了口气,径直退出,穆云风接过太监手中之物,立在那一站一跪的两人面前:“燕儿,你身为三殿下的贴身内侍,却照顾不周,护主不力,殿下先是莫名中毒,后又听课迟到被罚,还得罪了先生以上种种,你说,我可曾冤枉你”
燕儿俯在地上,嗓音微哑:“都是燕儿的错,理应受刑”
“母妃”秦惊羽打断他的话,将他藏在身下的一双手扯了起来,那手掌之上,道道红痕,已是皮开肉绽,“燕儿已经代我受过罚了,再说,今日之事,确是我的不对,与燕儿无关”
“你就这般维护他”穆云风脸色不悦,顿了下,突然叹气道,“羽儿,你可知道,太后与皇后此次进香归来,而你的病也是大好了,以后每日晨昏定省,请安训话,那是少不了的。在先生面前胡闹下都是小事,若是在她们面前有所失礼,可如何是好”
哼哼,太后素未谋面,尚不好说,若是那眼高过顶的皇后娘娘,可是巴不得自己越顽劣无能越好,夺嫡之战,方才无忧。
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不敢造次:“让母妃操心,是孩儿的不是,孩儿这会儿已经知错了,保证再不惹事,下不为例”
秦惊羽说着,退后半步,顺势跪下,也不看身边人,低声恳求道:“母妃,你就饶了燕儿吧,放他回去”
“饶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穆云风摊开手掌,掌心一颗枣红色的药丸,“他必须吃下这个,我才能放心让他继续服侍你,否则,就立时逐出宫去”
秦惊羽见状一惊,眼角余光瞥见少年微微颤抖的身躯,心念意动,伸手取过穆云风掌中的药丸,转向燕儿。
“燕儿,母妃也是为你好,来,本殿下亲自喂你服食”
“殿下”
燕儿声音发颤,黑眸睁得大大的,似是不信,又似认命,薄唇微启,由她捏住下颚,毫不犹疑将药丸喂进口中。
穆云风见此动作,仍不放心,忽地一掌袭来,拍向燕儿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