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间病榻,灯火越是清幽稀落,左右已经屏退,榻前人柔声软语低低说话。
“朕已经命人去叫羽儿了,他应该就快过来了,你别急,朕向你保证,他好端端的,一点没吃苦,也没受委屈”
女子的声音虚弱低叹:“羽儿”
“母妃”秦惊羽脱口而出,急走几步,扑到榻前。
“羽儿”穆云风面色苍白,眼眶泛红,整个都是瘦了大大一圈,只拉着她的手,贪婪地,不知疲惫地看,“好孩子,娘真是想你得紧”
“母妃,我也想你好想你”秦惊羽嘴一张,眼泪簌簌落下,喜极而泣,“都是我不好,让母妃担心”
穆云风轻轻摩 挲着她的手背,也是慢慢流出泪来,“娘几回醒来,都没见你,娘以为这辈子再也再见不到你了”再转向天子秦毅道,勉力笑道,“看到羽儿,我也就放心了放心了真好,还能活着见到你”说罢眼睛又微微闭上。
秦毅听她声音微弱,也看出她体力不支,手掌过去,合上她的眼:“好了,看到羽儿了,你就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
说罢望向一旁的穆青,轻唤:“有劳岳父”
穆青会意,取了银针过来,在穆云风身上连下几针,没过一会,榻上之人就沉沉睡去。
“陛下可要回寝宫歇息”高豫在背后小心询问。
秦毅坐着没动,只看着穆青手指搭上穆云风的腕脉,静候片刻,方才问道:“岳父,云风怎样”
珠青收回手,面色稍缓,轻轻点头:“毒性去除大半了,已经不碍事了,就是这虚弱的身子还要好好养一养,否则孩儿将来生产恐怕不易”
“孩儿”
秦惊羽闻言一诧,茫然抬头,看着眼前两人,嚅声道:“什么孩儿外公在说什么孩儿”
秦毅与穆青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微微侧身,让开一点中距离,放松笑道:“难怪人进来的进候满目幽怨,忿忿不平,原来是惦记着朕之前所言”
之前因为秦毅在榻前坐着,挡住大半视线,此时他微一挪动,即是现出账中全貌,但见穆云风仰面躺着,脸色安祥而满足,那被绣着如意玉纹的绵被盖住的肚腹处高高隆起。
秦惊羽瞪大了眼,把着那隆起处低叫:“不是说怎么”
老天太好了
穆青笑道:“我与陛下只是商量,做着最坏的打算,可并不是立即施行啊,也该是你这皇弟福大命大,紧要关头,你母妃竟是苏醒过来”
秦惊羽转过头来,眼望秦毅,鼻子一酸,颤声道:“父皇是真的么”
秦毅笑着抚上她的头发,朗声道:“当然是真的,等到了冬天,你就又要当哥哥了。”
“哥哥我要当哥哥了”
“是啊,你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孝顺母亲,关爱幼弟”
秦惊羽咬住唇,被他揽住肩膀往外走,一路漫步而行,脑中昏昏,只觉得震惊,欢喜,雀跃,期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听得耳边有人低沉地道:“你是朕的儿子,是将来的大夏亲王,男儿大丈夫,当有胸襟气量,放眼大局,而不拘泥小节”
“呃,父皇你在说什么”秦惊羽侧着看他。
秦毅似未听到她的疑问,继续低喃:“当年,朕微服私访时遇到你母妃,后来排除众议接回宫来,朕知道她这些年来委屈,但是朕已经竭尽全力不管地位如何,名份如何,朕爱她,重她,怜她,宠她,把她放在朕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无可替代。”
见她默然不语,秦毅 悠悠叹息:“你还小,将来倘若也是遇到心仪女子,易地而入,当理解朕的所作所为去吧,回房好好休息,明日跟你两位皇史一起去阙非殿,朕有话要说。”
凉风起,灯光摇曳。
“放眼大局不拘小节”
寝宫里,已近天明,秦惊羽伏在榻上,回味着这一句,了无睡意。
“父皇这话,表面是在教导我为人处事之道。暗地里却是在训斥,说我气量小,不大度燕儿,你说是与不是”
燕儿从背后抱着他,在那玉雪般的后颈处轻轻呼气,满意看着那上面的微微粉红,一语双关:“殿下太敏感了”
“我烦着呢,别闹”
“殿下”燕儿挑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容微涩,语气却仍是那般温软轻柔,“陛下不是普通人,是一国之君,诸候一娶三女,天子一聘九女,无可厚非他待穆妃娘娘与殿下够好,够宠,够迁就,已是不易”
“你知道什么”
秦惊羽打掉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牚,转过身来,面朝他道:“凭什么男人就该娶那第多天子又如何我告诉我,这是不平等的,女人要专一,男人同样如是”
燕儿望着她,眼眸里清澈透亮,柔情似水:“我对殿下之心,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哼,甜言蜜语”秦惊羽心头十分受用,火气渐消,捧住他的俊脸,在那温润微凉的薄唇上狠狠吻一下,哂笑,“他日如若违背,不需我说,你自行了断吧。”
“是,要杀要剐都随你”燕儿反客为主,对着粉艳的樱唇回吻下去,逐渐加深,手指也是探进内衫,在那柔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不定。
秦惊羽浑身火热,感觉到他身下昂扬勃发的力量,禁不住低喃:“天快亮了,我等下还 要去阙非殿听训”
“我知道,我只想抱着殿下睡会,不会乱来。再说”燕儿手指抚上她漆黑如墨的眉眼,细细描绘着,轻声笑道,“我如今这身形力道,自己都不满意的,不敢让殿下将就”
秦惊羽怔了下,知道他是说回宫之后再度缩骨变回之前的纤弱身形,不由哈哈笑道:“臾不成那个也一并缩了”
燕儿眸光几闪,似羞似恼瞥过来,无奈苦笑:“殿下都不知道,我为了留在殿下身边,吃尽苦头,放弃良多”
秦惊羽瞅他一眼,轻哼道:“怎么,不甘心了本殿下又没绑着你,脚在你自己身上,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燕儿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模样,低声嘟囔:“真是没良心”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燕儿凑近过去,咬着她的耳垂低道,“就是死,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好,一言为定。”两世为人,秦惊羽自然不在意这些宫中忌讳之言,只当是情人间的玩笑,手指勾起他的下颚,邪气轻笑,“我倒要看看,人且如此,做了鬼,又是怎生一副妖孽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