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她已有悔意,却不愿就此低头。
就算是她错了,可是萧冥呢,他就是这一切罪恶与祸害的源头,罪魈祸首,百死难辞其咎
若不能手刃仇人,血祭英灵,她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萧焰似是明白她的心意,轻轻一叹:“算了,我们暂时不说这个了我有件礼物送你,我觉得,你会喜欢。”
秦惊羽看着他伸手入怀的动作,微微一诧,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却如此不知轻重,还要送她礼物
她跟他,可不是小情侣一时意见不合闹架,而是根本没法调和的矛盾与仇恨
眼睫垂下,但见他摸出个布包来,当着她的面解开,是只小小的木盒。
首饰
她不认为他会这样无聊。
秦惊羽忍住没问,却在他打开盒盖的那一瞬睁大了眼。
盒内之物不过玻璃珠大小,圆滚滚的,成色灰暗,中有破损,盒底的锦缎已成碧色。
这是
她想起他剑尖挑起的那物,骇然低呼:“风如岳的左眼”
一声之后,随即暗自纠正,确切一点说,应该是风如岳的左眼珠。
他竟一剑剜去了风如岳的眼睛
难怪风如岳当时暴怒之下,当胸一脚将他踢飞,要不是萧冥那一挡,他岂会有命在
心底阵阵后怕,半晌才疑惑问道:“但他当时的表现,好似有些不对”
萧焰一剑刺去,都是在挑出眼球之后,风如岳仿佛才感觉出来,而那一声叫,只觉愤怒,不觉痛楚。
那样的武学大家,不该这般慢半拍,后知后觉。
“还记得那摩纳族的神水吗”萧焰沉吟着,慢慢道出,“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后来猜想,也许这神水饮过之后,痛觉有所欠失,本是好事,却亦有弊端。”
没了痛感,对敌可以更加威猛,但对危险的防御本能也在大大降低。
“也许吧。”秦惊羽随口应着,低头看那眼珠,却有丝影影绰绰的记忆在脑海里飘荡。
明华宫中。
她捧着那末端带血的青绿竹簪,泪飞如雨,悲痛欲绝。
而身旁似有一道身影在低低安慰,恍然而过
刘吉
被风如岳识破身份惨烈屠杀的影士刘吉
这眼珠虽非她亲手所取,却也算替利吉报了仇,但,这还远远不够
萧焰轻咳两声,在她耳畔低语:“我要走了,等过些时候战事结束,我陪你去北凉,取风如岳的狗命。”
他又知道
知道她对风如岳的仇恨,仅在萧冥之下,所以,才会避重就轻,转移她的注意。
她不管什么心思,什么想法,都逃不过他的眼。
无论她怎么躲避,怎么抗拒,甚至是设计伤害,他都义无反顾凑近上来,纠缠到底,始终不离。
她费尽心机,挑拨离间,将他,也将自己逼上绝路,斩断情丝,永绝后望。
却不想,他长袖善舞,四两拨千斤,只一缕血丝,一声苦叹,一颗眼珠,又令得她心软纠结,犹疑不定。
她便如那神话故事中的孙猴子,翻翻滚滚,兜兜转转,却始终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
是前世的债,还是今世的缘
忽然间心头一恸,她冲着他不舍步出的背影,决绝低喊
“只要杀了萧冥,我就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凤舞九天 第二十四章 夜宴凶险
屋内一片静默。
许久,才听到他哑声问道:“只能这样吗,就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秦惊羽凝望着那道挺得笔直的背影,眼睛渐渐泛酸,只强自忍住:“是的。”
她知道他与萧冥兄弟情深,所以这句话,也算是断绝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同时,也是表明她的决心,于公于私,在情在理,都永不妥协。
萧焰没有回头,自然看不到她眸底溢出的波光,声音微微哽咽:“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他总是我嫡亲的大哥,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哈哈哈”秦惊羽止不住地冷笑,“事已至此,你觉得,可能吗我大夏昭告天下,联军宣战,就是为了这一天,你以为,我会轻易罢手么”
“三儿”萧焰长长一叹,蕴含着深切的爱怜与哀伤。
“别这样叫我你不是我,根本不明白夜夜恶梦,梦里尽是杀戮与血腥,尽是支离破碎的鲜血”
萧焰一时恍惚,喃道:“恶梦我自然明白”
秦惊羽摇摇头,手指抚上案几上放置的长剑,轻轻吐出:“不,你不会明白,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这一天,与你大哥两军相对兵戎相见冤有头债有主,我可以放过南越,放过萧家,但是萧冥犯下的罪孽,只能是血债血偿,别无他想。我必须亲手刺出这一剑,否则,永远不能心安。”
正如萧冥对她恨之入骨,她对萧冥更是恨海难填,且不说她与元熙被掳苍岐,只说当年暗夜门灭门惨案,萧冥他纵然不是直接凶手,却也是帮凶之一,难辞其咎,而她的父皇至今昏迷不醒,更是其居心叵测,一手造成
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为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与尊严
萧冥,便是这一场战事的根源,她别无选择,必须拔剑
琅琊神剑,剑出夺命,如果能够剑下不死,那是他萧冥的造化,她无话可说,就此住手
只是,他跟她心里都明白,这样的可能性,根本为零。
所以这一剑刺出,她与他之间,也就什么都结束了,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余地。
这就是她的选择。
“必须要有这一剑,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萧焰背对着她,语调苍凉,近乎悲怆。
“是的。”秦惊羽别开眼去,声音淡淡,不带一丝温度。
萧焰低着头,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喑声道:“我懂了。”
说罢,就见他推门而出。
秦惊羽看着他略显虚浮的脚步,想起风如岳那重逾千钧的一脚,眉头微蹙,下意识迈步追出:“等下。”
萧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什么”
秦惊羽避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我送你出去。”
这几日雷牧歌刻意加强了护卫,若在平时倒也罢了,但如今,他身上还有伤,不见得能全身而退,新的战役就要打响,就算是,最后一次为他做点什么
萧焰眼神一黯,随她漫步走出,两人走到廊前,他突然停步,问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大哥,你会不会接受我”
他屏息,眉尖蹙起,眼眸氤氲如雾中深湖,等待着她的答案。
秦惊羽苦笑一声,如果生活中哪里有那么多如果抿了抿唇,她迎上他的目光,低喃:“也许”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回答,也许,会吧
那个会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得不远处传出一声厉喝:“她不会”
秦惊羽霍然转头,雷牧歌面色铁青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风雨交加,雨点,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