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不是她喜欢他。
是他喜欢她。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或许,就是她第一次闯入九焰塔,用那双清澈得有些愚蠢的眼睛望着他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是他,喜欢她。
太喜欢了。
喜欢到,要从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里,去疯狂搜刮一丁点她对自己不一样的证据。
然后把这些零星的证据,当作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积少成多,一点一点,心翼翼地垒在心尖上。
最终,垒成一个足以让他低下头颅的重量。
他需要这个重量。
他需要这个台阶。
因为几千年的高傲早已刻入骨髓,若不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下不来。
焰心缓缓地,闭上了眼。
眼睫在暮色中难以自抑地轻颤。
就在方才,就在那座他满心期待走近的院里,她和另一名男修亲密无间,身影交叠。
只要一想起来,他就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骨头缝里都滋滋冒着嫉妒的毒火。
然而,比这汹涌恨意更先一步灼痛他的,却是灭顶的恐惧。
他怕这个吻……只是她心血来潮的恩赐,一次性的,用过即弃。
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哪怕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去站在她的身旁。
所以,他不能推开她。
就算她身边站着一百个男人,他也不能推开她。
因为一旦推开,他连成为那第一百零一个的资格,都将彻底失去。
焰心喉结重重一沉。
“本尊恨你。”
沈蕴意外地挑眉:“嗯?”
“但……”他接下来的话语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磨,“更恨自己。”
“恨什么?”
沈蕴追问,目光不曾移开分毫。
暮色将他们一起笼罩,远处的烛火在视野边缘摇晃。
“恨本尊……大概比你想的,更早就……”焰心的声音低到了尾声。
更早就……喜欢上你了。
这后半句,终究卡在喉间,未能出口。
袖袍深处,那枚滚烫的道印契符,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旧伤在符印坚硬的棱角下裂开,温热的血珠渗出,染红了掌心,印下新的伤痕。
【叮——焰心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320】
沈蕴垂下眼,恰好看见他袖口的金色纹路在暮色里明灭不定。
她忽然伸出手。
可,目标并非他的手,而是……
径直扣住了他的腰封。
焰心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你干什……”
“带你回去。”
沈蕴干脆地打断,指间微微用力,那条腰封就在她指间绷紧了。
她用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圈,眉头轻蹙:“你这几天没吃没睡吧?脸白得像死了三天一样,还瘦了一大圈。”
罢,她随意地牵着他的腰封,向前迈了一步,随即回眸看他。
“走不走?”
“不走我就拖了。”
焰心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不走,守住最后一丝体面。
可他的双脚,却已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
沈蕴就这样牵着焰心的腰封,一路往回走,像是在遛狗。
而焰心跟在她身后,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好似踏碎了自己仅存的尊严。
他垂着头,金冠在暮色里失去了光泽,散的几缕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真想……甩开那只手,逃回那无人能伤他分毫的山巅孤境。
可那该死的腿,就是不听使唤。
一步,两步。
紧紧跟随,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