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很大的文创店里,苏沐橙和楚云秀被一排排精致的手帐本、胶带和贴纸迷住了,凑在一起挑花了眼。
路明非对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把身上的购物袋小心地堆放在脚边,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能歇歇脚了。
他靠著墙,自光没什么焦距地看著店里暖色调的灯光和来来往往的人。
冬休期的鬆弛感像温水一样包裹著他,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技能树、银武参数、战术走位图都暂时模糊了。
这种纯粹的、有点累又有点无聊的放鬆,反而让他觉得格外真实和舒服。
鼻尖縈绕著新纸张和油墨的淡淡香气,耳边是苏沐橙和楚云秀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的討论:“这个猫咪系列的胶带好可爱!”
“这个本子內页设计绝了!”
“贴纸!云秀你看这个復古邮戳的!”
“买买买!”
路明非听著,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两个沉浸在“花花世界”里的身影。
苏沐橙正拿起一卷胶带,献宝似的举到楚云秀眼前,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眼睛里闪著光,鼻尖因为暖气微微泛红。
路明非就这么安静地看著,觉得比看任何比赛录像都让人心安。
那些掛在他身上沉甸甸的购物袋,好像也变得没那么累赘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橙和楚云秀终於心满意足地抱著一小堆战利品过来了。
看到路明非靠著墙,脚边堆著袋子,眼神有点放空的样子,苏沐橙凑过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路大师魂儿被哪个本子勾走啦”
路明非回过神,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又落到她怀里那堆花里胡哨的文具上,很实在地说:“没有。在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挑完。”
楚云秀把东西往路明非脚边的袋子里塞,一边塞一边笑:“路队辛苦了,为了犒劳你,晚上火锅!我请客!”
苏沐橙立刻点头:“对!请你吃顿好的!想吃什么锅底隨便点!”
路明非弯腰去提袋子,听到“火锅”两个字,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这个提议深得他心。
他掂量了一下又沉了几分的袋子,直起身:“谨遵諭旨。”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商业街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將街道渲染得流光溢彩。
空气里的寒意更重了,吸一口气,鼻腔里都带著冰碴子似的清冽。
路明非两只手都提满了购物袋,像个移动的圣诞树,跟在苏沐橙和楚云秀身后,朝著楚云秀推荐的一家据说汤底绝妙的火锅店进发。
火锅店门脸不大,但隔著玻璃窗就能看到里面热气蒸腾、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
一股浓郁鲜香的牛油和骨汤混合的霸道香气,像只无形的手,穿过厚重的门帘直扑出来,瞬间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就是这儿,我朋友强烈推荐,说他们家菌汤锅底和牛油锅底都是一绝。”楚云秀熟门熟路地掀开厚重的挡风门帘,暖烘烘的热气和喧闹的人声立刻將三人包裹。
店里果然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
穿著红色制服的服务员托著巨大的餐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灵活穿梭,高声报著菜名。
各种食材下锅的“滋啦”声、汤底沸腾的“咕嘟”声、食客们兴奋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人间的鲜活劲儿。
运气不错,刚好有一桌靠窗的客人吃完离开。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收拾乾净,三人赶紧落座。
苏沐橙和路明非很自然地坐到了一边,楚云秀坐在了苏沐橙对面。
服务员递上菜单和铅笔。苏沐橙把菜单推到路明非面前,笑得像只小狐狸:“喏,说好的,隨便点,別客气!”
楚云秀也附和:“对,路前辈,今天你功劳最大,犒劳你的。”
路明非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菜单,再看看对面两张写满“看好戏”的脸,心里明镜似的。
这俩,想必一个比一个能吃辣苏沐橙就能吃辣,这楚云秀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这是等著看他这个不太能吃辣的人出糗呢。
他也不推辞,拿起铅笔,低头研究起来。
他点菜的风格和他打游戏一样,思路清晰,目標明確。
然后点了一系列菜,包括苏沐橙爱吃的藕片和笋尖。
路明非下笔飞快,几乎没有犹豫,勾选的数量也相当实在。
点完,他把菜单推回桌子中间:“好了。
,苏沐橙和楚云秀凑过去看。楚云秀“哇”了一声:“路队,深藏不露啊,点的都是硬货,够懂行。”
苏沐橙的关注点则在鸳鸯锅上,她有点小失望地撇撇嘴:“哎呀,怎么还点了菌汤锅不吃辣锅多没意思”
她可是无辣不欢的主。
路明非拿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怕你们胃受不了。”
他抬眼看了看苏沐橙:“某人上次吃太辣,半夜不是嚷嚷胃疼来著”
苏沐橙脸一红,想起上次和路明非单独出来吃火锅,自己逞强点了特辣锅底,结果回去路上胃就火烧火燎的糗事。
她嘴硬道:“那次——那次是意外,这次有云秀在,我们俩肯定没问题。”
楚云秀立刻挺胸:“没错!我们吃辣是基本功,你就守著你的菌汤锅吧。”
语气里带著点小挑衅。
路明非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隨你们,別后悔就行。
很快,滚烫的鸳鸯锅被端了上来。
牛油锅底红艷艷一片,上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段,隨著沸腾的汤底翻滚沉浮,散发出霸道刺激的辛香,光是闻著就让人头皮发麻,口水分泌。
另一半的菌汤锅则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各种菌菇在里面载沉载浮,香气醇厚鲜美,带著山野的清甜。
各种食材也流水般地上桌,瞬间就把不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开动开动!”楚云秀迫不及待地拿起公筷,夹起一大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熟练地“七上八下”,然后飞快地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捨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喊著:“唔——好脆!够味!爽!”
苏沐橙也夹了片肥牛,在红汤里涮到变色,蘸上自己特调的加了很多小米辣的油碟,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脸颊緋红,却一脸满足:“好吃,这汤底够正!”
路明非则很淡定地守著菌汤锅。
他夹起一片鲜嫩的羊肉卷,在乳白色的菌汤里轻轻涮几下,肉片变色捲曲就捞起,直接送入口中。
看著对面两个女生在红汤里“浴血奋战”,吃得嘶嘶哈哈,不断灌著酸梅汤解辣,路明非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煮得软糯的土豆片,沾了点微辣的干碟,语气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揶揄:“基本功”
楚云秀正被一块吸饱了辣油的冻豆腐呛得眼泪汪汪,闻言瞪了他一眼,灌了一大口酸梅汤才缓过来:“你这是——作弊,躲在安全区嘲笑前线战士!”
苏沐橙也辣得嘴唇红艷艷的,吐著舌头用手扇风,还不忘帮腔:“就是!有本事你来红汤试试,就试一片毛肚!”
路明非看著那翻滚著死亡辣椒的红汤,又看看苏沐橙那副“挑衅”又带著点期待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他放下筷子,拿起漏勺,真的从红汤里捞了一片毛肚上来。
那毛肚被红油浸透,还在滴著辣油,看起来就很有杀伤力。
苏沐橙和楚云秀都停下了动作,瞪大眼睛看著他。只见路明非面不改色地把那片毛肚在清汤里路明非专门盛了一碗清汤在自己的碗里————涮了涮。
原本红艷艷的毛肚褪去了一些顏色,沾上了清汤。
然后,他淡定地夹起那片被“净化”过的毛肚,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整个过程表情毫无波澜,仿佛吃的只是白水煮菜。
“————”苏沐橙。
“————”楚云秀。
“路明非。”苏沐橙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拿起一颗没煮的鹤鶉蛋作势要砸他,“你耍赖!哪有这样吃的!”
楚云秀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了:“哈哈哈哈!我服了,荣耀里也这么净化”负面状態的吗”
路明非把那片“净化”毛肚吃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战术规避伤害,合理利用资源,有好认真研究这句”语气一本正经,好像在分析比赛。
苏沐橙被他这歪理气得鼓起脸,可看著他那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蔫坏样,又忍不住想笑。
她把自己油碟里一块裹满辣椒的肥牛夹起来,隔著桌子递到路明非嘴边,带著恶作剧的笑容:“来,路大师,別规避了,正面刚一下!”
红艷艷的辣椒碎沾在嫩滑的肥牛上,视觉衝击力十足。
路明非看著那块近在咫尺的“凶器”,再看看苏沐橙亮晶晶带著狡黠的眼睛。
他顿了顿,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张嘴,啊呜一口,把那块肥牛连同上面可怕的辣椒碎一起吃了下去。
动作乾脆利落,让苏沐橙和楚云秀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路明非的表情管理瞬间崩盘。一股爆炸性的灼热感从舌尖直衝天灵盖。
辣的,纯辣的,毫无意义的辣。
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额角瞬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眼睛都被刺激得有点发红,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他猛地抓起旁边的冰酸梅汤,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勉强压下那股燎原之火。
“咳——咳咳——”冰凉的液体衝下去,喉咙还是火辣辣的,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角都咳红了。
苏沐橙没想到他真敢吃,还吃得这么——壮烈。
看著他狼狈的样子,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早就飞了,赶紧把自己那杯没怎么动的冰豆奶推过去,语气带著点慌乱和心疼:“快!喝这个,解辣,谁让你真吃啊,傻不傻。”
楚云秀也赶紧递纸巾:“你——你这太实诚了。”
路明非接过豆奶猛灌几口,冰凉的甜味总算中和了一些灼烧感。
他缓过一口气,脸上还残留著不正常的红晕,眼角湿润,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他抬眼看向一脸担忧的苏沐橙,声音因为被辣到还有点哑,却带著点无奈和纵容:“不是——你让我——刚一下吗”
苏沐橙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看著他被辣红的眼睛和湿漉漉的眼角,心里又软又气,还有点莫名的心疼。
她拿起漏勺,从菌汤锅里捞了一大块煮得软烂入味的带筋牛腩,放到路明非碗里,凶巴巴地说:“吃这个压压,不许再碰辣的了。”
路明非看著碗里那块香气四溢的牛腩,又看看苏沐橙气鼓鼓又带著关切的脸,拿起筷子,乖乖地低头吃了起来。
楚云秀看著对面两人的互动,苏沐橙那副又气又心疼的样子,路明非虽然被辣得够呛却还带著点纵容的顺从,她默默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个虾滑,感觉这狗粮比红油锅底还让人上头。
她决定埋头苦吃,顺便在心里给路前辈的“正面刚”点了个赞一虽然刚完就残血了,但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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