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霖的提议莽撞突然,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可他那份急切想要弥补,渴望靠近的心意,是那么的真实而灼热。
像一股暖流流,冲刷著她麻木的心。
她感觉到心底某处正在鬆动,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细纹。
但是……
那些嘈杂的,现实的顾虑瞬间涌上,將那一丝裂缝重新覆盖。
她闭上眼,將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波澜彻底敛去。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湖水般的平静和一种歷经权衡后清醒的决绝。
她的语气平静果断,不容反驳。
“陆彦霖,我再说一次,我不想去。”
说完,苏婉晴轻轻却坚定地抽回了被握住的手,转身,走向主臥。
她的背影像一堵无形的墙,將陆彦霖满腔热切与后续所有的话语,全部隔绝。
陆彦霖僵立在原地,手还维持著微微前伸的姿势,掌心空落,只剩下她抽离时那一点点迅速消散的温凉。
心情如同骤然失重的电梯,直线下坠,跌入一片无声的低落。
他走到婴儿床边,手扶著栏杆,静静的看著两个熟睡的孩子。
女儿睡的香甜,小嘴偶尔吧嗒一下。
儿子则举著投降般的小手,胸膛平稳起伏。
被拒绝的失落,並不尖锐,却像潮水般无声无息的漫上来,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混杂著无力,挫败,以及更深沉自责的冰凉感。
他想起自己说出“爱琴海”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动,像流星划过夜空,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那点微光,以为那是冰层融化的开始。
可终究,还是不行。
现实的引力如此强大,轻易拽回了任何试图逃离的翅膀。
陆彦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掠过婴儿床头悬掛的,轻轻旋转的星空投影小夜灯。
掠过地板上散落的,色彩鲜艷的软积木。
掠过墙角苏婉晴常坐的那张米白色矮脚沙发椅,上面隨意搭著她午睡时盖的羊绒薄毯……
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著她的存在,她的付出,她对孩子的爱意。
“我需要一点只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这句话再次迴响在耳边,在此刻一片寂静的婴儿房里,听起来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带有一种忽略了苏婉晴核心世界的自私。
陆彦霖当然知道孩子们离不开妈妈,知道母亲与孩子之间那种几乎是生理性的紧密联结。
可他自己那份急於弥补过去缺席的愧疚,急於想从日常琐碎中抢夺回一点二人空间,急於想找回往日亲密与激情的焦灼……
这些蒙蔽了他的判断,让他像个情竇初开又笨拙无比的毛头小子,提出了一个自以为浪漫,实则可能將苏婉晴推得更远的提议。
陆彦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缓的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
那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让他心头微软,隨即涌上的却是更汹涌的酸涩与歉意。
他亏欠苏婉晴的何止是一场迟迟未兑现的旅行
他缺席了她孕期每一次產检的紧张与期待,缺席了產房里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刻,缺席了无数个她独自哄睡哭闹婴儿的深夜……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
或许,他错了。
错的不是想带她出去的心意,而是时机,是方式。
他太急了,急得想用一次远行抹平所有过往的沟壑,却忘了那些沟壑需要的是日復一日的填埋与夯实,而不是一次跳跃。
陆彦霖抬起头,目光落向主臥的方向。
失落依旧沉甸甸的压著胸口,但某种更清晰的认识,却在失落中慢慢浮现。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次两人独处的旅行,他需要的是重新学习,如何用苏婉晴能接受,感到安心的方式,去靠近去温暖。
这个过程註定缓慢,需要他放下急躁,付出比他谈成任何一桩生意都要多的耐心与细心。
寂静中,陆彦霖再次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仿佛从他们全然依赖的睡顏中汲取了一丝力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黯淡的光芒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更为沉稳的决心。
隨后,他看向主臥的方向,在心中无声却坚定的低语。
“苏婉晴,我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