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间多了一枚木牌,正面鐫著“镇魔司妖籍”,背面是他方才报出的名號与入境日期。
木牌边缘嵌著一道极细的银丝禁制,若他在长安境內行凶或擅离,
那禁制会第一时间將方位传回司中。
他把木牌在指尖转了两圈,顺手塞进衣襟。
“有趣。”他低声自语。
同一时间,洞天幻境。
陈玄已经知道了別西卜的事情。
“別西卜……”
前世就听过这个名字。
西方地狱的魔王,跨越万里山海降临此世。
“让我看看,你究竟来此何为。”
城南,鸿升楼。
此楼是西市外有名的胡商聚点,三层皆为包厢,墙壁嵌有隔绝窥探的法阵,隔音极佳。
店主祖籍波斯,对各类异邦来客照单全收,从不问及包间內所议何事。
此刻,三楼天字號的门扉紧闭。
奥古斯都立在窗前,几名黑袍传教士围坐於长桌两侧,神色各异——有亢奋,有紧张。
长桌尽头,別西卜盘腿坐於软榻,正端著一碟店家附赠的核桃酥端详。
奥古斯都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阁下。长安城內守备森严,今日城门那一幕您也亲见了……若要在此地製造灾祸,须得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
“只是……小规模的、可被解决的灾祸。瘟疫、癲狂、或是诅咒。让这些异教徒知道恐惧,知道凭他们那些泥塑木雕的神像无法护佑自身——那时再由我等出面,奉主之名驱散灾厄……”
他的声音渐渐发紧:
“他们便会知晓,谁才是真神。”
包厢內寂静。
別西卜不在意道
“嗯。好主意。”
奥古斯都一怔。他原以为这位尊主会嘲弄他的谨慎,或嫌恶他的算计。
可別西卜好像並不在意。
“那从哪里开始”少年歪头,“你有目標吗”
奥古斯都还未回神,他身侧一名年轻传教士已脱口而出:
“东市!那里人最多,一旦出事,传得最快!”
別西卜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又一名同门低声道:
“城西有座善堂,收容的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若在那里展现神跡,最能打动人心。”
“城北的军营不可动,有修士坐镇。”
奥古斯都终於敛定心神,沉声道,
“官员宅邸亦不可妄动,以免招致官府全力追查……”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唯独別西卜不再插话。
窗外传来长安城永不疲倦的喧囂。
小贩的叫卖声、驼铃的脆响、孩童追逐的嬉笑、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轆轆声,
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
可別西卜听不进去。
从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起,他就隱隱察觉到某种异样。
好像有什么存在一直在注视著他。
像夏日午后悬在空中的太阳——你不会时时仰望它,但你永远知道它在那里。
別西卜尝试追溯源头。
但什么都没发现
这注视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隱藏。
他只是……太强了。
强到注视本身即成事实,强到你明知被看,却找不出看你的那只眼睛。
“……这个国家,最强的人是谁”
別西卜忽然开口。
包厢內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个传教士面面相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转折。
奥古斯都怔了怔,下意识答道:
“最强……应是镇压天下妖魔的镇魔国师陈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不过我们从未见过他,也不知那传言是真是假。长安的百姓说起他来,都像在说神话人物——什么分身万千、神通无量,听起来太玄乎,未必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