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吧?」
莱彻得意的声音通过外置广播传来,毫不掩饰地炫耀道。
「这套悬浮系统,可是我在世界边缘花大价钱弄来的,要不是太金贵了,我们也不必这么费力开凿了。」
话音未落,引擎功率陡然攀升。
高频嗡鸣化作刺耳尖啸,琉璃之梦号如巨鲸破浪般轰然上浮。
沿途的源晶簇在力场挤压下纷纷炸裂,压在舱顶的残垣断壁被暴力推开,碎石如雨坠落,它撞开最后一道晶簇屏障,挣脱幽暗地穴,重新沐浴在昏黄的落日余晖中。
希里安怔怔向前两步,仰头望向载具离去后留下的穹顶缺口。
一束迟暮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精准刺入地穴深处。
微弱的燃烧声在四周响起。
他回过头,满地绷带无声蜷曲,暗红色的火苗缓缓升起,转眼吞噬布帛,焦黑的灰烬混同晶尘被上升气流卷动,打著旋升向光柱,消散在刺目的夕阳里。
地穴重归死寂。
没有绷带,没有灰烬,没有尘埃。
仿佛那些挣扎了千百年的拒亡者,从未存在过。
希里安沿著凸起的岩石与源晶簇,一步步地爬了上去,重回地表。
一道巨大的阴影投下,将他完全遮住。
希里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后,这才渐渐看清那事物的模样。
那是一具怪异畸形的载具,看起来像是多种不同载具或机械部件强行融合而成的混合体,呈现不协调的风格冲突。
以希里安浅显的语言能力,仅从外观上来评价的话,琉璃之梦号的外形,就像机械化后的伪胎海蜇。
它安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数米高的位置,刺耳的嗡鸣声低频了许多,光环有规律地扩张、收缩。
莱彻的身影从敞开的舱门处出现,丢下一条爬梯。
「时间不早了,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催促的嗓音裹著引擎杂音传来。
希里安攀入舱内,扑面而来的景象让他一怔。
与合铸号逼仄的罐头舱截然不同,琉璃之梦号的内部意外地宽————又拥挤?
温暖的壁灯映照著舱壁,数百枚造型各异的城邦徽章如鳞片般密布镶嵌,褪色的地图与泛黄书册堆满每个角落,连金属横梁都挂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民俗挂饰。
莱彻显然是个疯狂的收藏癖,他榨干了载具每一寸空间,置物架如丛林般野蛮生长,逼得希里安侧身才能挤进驾驶室。
莱彻正握著操纵杆调试频道,杂音中传出他懒洋洋的通话。
「合铸号注意,这里是琉璃之梦号,我正带著希里安了向你们靠近————对,就那块铁疙瘩别开火。」
载具开始挪移,悬浮光环骤然明亮。
废墟的剪影在加速中被飞速拉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团模糊的污迹。
「差点忘了。」莱彻突然反手抛来一物。
希里安接住了,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源晶,封存著一缕金砂,它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折射出夕阳的碎光。
「时砂。」
莱彻的解说从驾驶座飘来,「这座城邦坠进灵界前的特产,如今可是绝版货。
如果你不打算自己使用的话,卖给百足商会也能拍出一个天价,就算作你帮忙的报酬了。」
希里安的指节猛然收紧,源晶棱角硌入掌心。
他并不在乎报酬这种事,而是追问道,「你果然知晓这一切的来历。」
「嘘一」
莱彻的食指倏地抵住嘴唇,「我知道你很好奇,但现在还不是提及她的时候。」
希里安困惑不解,反问道。
「为什么?」
莱彻的声音剥离所有情绪,像在宣读某种冰冷预言。
「因为————正史与伪史,还未接轨。」
「故事尚未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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