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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北堂有萱,既安且宁(1 / 2)

一.

永泰四年秋,康王府大喜。

按惯例,亲王新婚当有半月休沐,不必上朝议事。谢成恪便日日待在府中,在书房看书或在庭院散步。

赵青葵接手了王府内务,将原本有些散漫的仆从打理得井井有条。邱夫人曾教导过一些,旨意下来后,赵夫人抓紧教学过,赵青葵接过中馈才没手忙脚乱。

等赵朱一家人赶回京城后,谢成恪陪同赵青葵回到赵府。

赵朱的态度不必说,恨不得贴到这个皇亲女婿身上去了,洪氏也堆着满脸的笑,言辞间带着点求饶之意,生怕康王妃与她计较前些年的过节。

谢成恪早就打探清楚了赵家这点事,见赵青葵对父母不冷不热,心里有了数,只表面上做足了功夫,对于岳父和大小舅子的邀约,一概没应。

在赵府坐了一会儿,二人起身要走,赵朱夫妇忙拉着二人挽留。洪氏急不可耐地从手上抹下一个镯子,口口声声说新婚时没能给女儿添妆,要补上礼数。

赵青葵不咸不淡地看着洪氏拉起她的手,把镯子往她手上戴。袖口被推上去,露出一道疤,洪氏见了,脸上的表情越发尴尬和心虚,将镯子戴上后,忙不迭地往赵朱身后躲。

这一插曲被谢成恪看在眼里。

回程的马车上,谢成恪忽然问:“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前些日子洞房时他就看见了,只是和妻子还不算熟稔,便没问起,今日见洪氏那副模样,猜测里头有缘故。

赵青葵摸了摸那道疤痕,轻描淡写地说:“十岁那年,母亲让我学着煮茶伺候,不小心打翻了茶壶。”

她说得轻巧,谢成恪听出了其中意味。一个官家女儿,本不该做这些粗活。

“为何不告诉你父亲?”谢成恪心里知道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仿佛是要验证什么似的。

赵青葵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父亲有他的说辞,说了也无用。”

果然如此,谢成恪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二.

几日后,宫中传来旨意,陛下召见。

谢成恪换上朝服,临行前对赵青葵说:“今日或许会晚归,不必等我。”

赵青葵正修剪一盆萱草,闻言抬头:“我晓得了。”

永泰帝在书房召见他,先是例行问了些新婚如何的话,接着话题一转:“康王新婚燕尔,这几日都没见你来向太后请安了。”

谢成恪垂首:“臣疏忽,明日便去。”

“不必着急,”永泰帝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新婚是该多陪陪新妇,赵侍郎的妹妹可还合心意?”

“陛下赐婚,自然极好。”

永泰帝满意地点头,又赏了些物件,说是给新王妃的赏赐,谢成恪谢恩退出,然后去了户部。

当晚,谢成恪回府时已近子时,赵青葵却还未睡,小厅里亮着灯。

“怎么还没歇下?”谢成恪问,心里却没来由地一丝松动。

“反正也睡不着。听说殿下还未用晚膳,那就喝一碗羹吧。”赵青葵亲手盛了一碗羹递给他,“陛下今日可有说什么?”

谢成恪接过碗的手顿了顿:“为何这么问?”

“陛下对我们的婚事很关心,想来是会问一问的。”

谢成恪看着眼前的女子,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陛下很满意我减少了进宫的次数。”他低声说。

赵青葵点头:“那我便继续占着殿下,让陛下更满意些。”

谢成恪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捧起碗喝起了羹汤。

三.

半月后,宫中送来厚赏,指明是给新婚夫妇的。十箱珍宝,五匹御马,还有南海进贡的香料。

传旨宦官满脸堆笑:“陛下说了,看殿下和娘娘新婚和睦,心中甚慰。这些是给二位的贺礼,愿二位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谢成恪与赵青葵跪接圣旨,恭声谢恩。

待宦官走后,谢成恪让管家将赏赐登记入库,然后与赵青葵回到内室。

“殿下,这份赏赐是不是有些重了?”赵青葵试探着开口。

“是啊,”谢成恪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对着赵青葵:“我们成婚这些日子,你觉着如何?”

赵青葵微微愣了一下:“比起在赵府的日子,这里很好。”

“只是很好?”谢成恪走近一步,“在这府中,你也是被困住的。”

“谁不是呢?”赵青葵抬头看他,“殿下不也是被困在陛下的猜忌中?”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

四.

秋雨连绵的午后,谢成恪在书房读书,赵青葵带着侍女端热茶和点心进来。

“殿下,歇一会儿吧。”她亲自将茶放在案几上,目光扫过摊开的书本,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谢成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页的策论作者正是许言,他恰好看到这里,赵青葵进来前他刚读完赵尔忱的文章。

“殿下喜欢看科举文章?”赵青葵问。

谢成恪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读了许多年书,也想像赵大人他们一样上考场试试,可惜是不能的,也没那个本事,只得找些好文章来读了。”

“即使不去考试,殿下的博学也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不像许大人那般善于科考罢了。”赵青葵弯了弯嘴角。

不知为何,谢成恪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羡慕之意,试探着问:“王妃也爱读这些书?”

“只是识字而已,这些文章,我都看不懂。”赵青葵垂下眼眸,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书房里陷入沉默,二人俱不知看向哪里,正当赵青葵要告退时。

谢成恪道:“不如以后我教你读书?”

“嗯?”

赵青葵惊讶地看向谢成恪。

谢成恪眼中带着温润笑意,慢条斯理地说:“我的才学虽比不过许大人赵大人,但也得过赵大人夸赞,想来是还不错的。王妃若想读书,不如以后随我学?”

赵青葵真情实意地笑弯了眼,情绪比平时活泼了许多,“多谢殿下。”

外头雨声淅沥,书房内茶香袅袅。

谢成恪看着赵青葵的笑颜,忽然觉得这桩被迫的婚姻并非是坏事。

五.

几日后,静和郡主府设宴,谢成恪的亲姑姑要见见新婚的侄儿侄媳。

宴席上,静和郡主拉着赵青葵的手,问了些家常话,最后说:“恪儿性子静,你多担待。你们能和睦,太后娘娘和陛下也就放心了。”

回府的马车上,赵青葵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姑母似乎话中有话。”

“她在提醒我安分守己。”谢成恪苦笑,“陛下希望通过你掌控我,太后和静和郡主希望我们真心和睦,以免生事端。”

“那我们该如何?”

谢成恪看着赵青葵:“你觉得呢?”

赵青葵沉思良久,道:“众人都希望我们和睦,那我们就得做出和睦的样子。只是这样子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何谓真假?”

“对外是真,对内……”赵青葵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或许也可以成真。”

谢成恪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了赵青葵的手。那只手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你的手很凉。”他说。

“一直如此。”赵青葵低声回应。

谢成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以后不会了。”

六.

初雪那日,永泰帝在宫中设宴,亲王与王妃皆需出席。

这是赵青葵首次以亲王妃身份正式亮相。她穿着淡紫色宫装,头上的珠翠不算繁琐,却格外气质出众。

谢成恪看着她,看了许久,直到侍从轻声唤他,才收回目光。

宴席上,永泰帝特意召他们上前。

“康王与王妃这般恩爱,朕心甚慰。”永泰帝举杯,“愿你们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有妻有子,就老实过自己的日子吧,别去打扰母后了。至于太后娘娘会不会对康王的孩子有隔辈亲,永泰帝自认为心胸宽广,不与稚子计较。

谢成恪与赵青葵一同举杯谢恩。

归途,马车在雪中行驶,赵青葵低声开口:“陛下今日的话……”

她是陛下送到他身边来的,他真的会愿意与她生儿育女吗?她的孩子,能得到父王真心的疼爱吗?

“我会的。”谢成恪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打断她,“你我已是夫妻,你的孩儿亦是我的骨肉,我岂能不爱?”

赵青葵转头看他,眼中有些许波动,“多谢殿下。”

谢成恪望向窗外飞雪:“不必谢我,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孩子也是我的血脉。”

七.

冬猎将至,王府上下忙碌准备。赵青葵指挥侍从准备行囊,却突然收到消息,陛下召她入宫。

赵青葵听那宦官说完,他都没有提到谢成恪,此时谢成恪还在户部,赵青葵想了想,换了身衣裳便进宫去了。

待她回到王府时,谢成恪也回来了,正在正厅等她,见到她时还有一瞬间的怔然。

二人相视一会儿,谢成恪主动开口,“陛下召你入宫了?”

赵青葵微微低着头,“正是,陛下关怀殿下与我的新婚,召我去问了这些日子的事,又去见了太后娘娘,这才回来了。”

说完,二人又陷入沉默。

谢成恪没问她关于陛下与她的谈话,问了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两人再次无言,屋里只有尘埃在光线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