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打中死穴
“公爵大人希望您先將周围这些河间地贵族解散。”高岩城的使者低声说道，“非公爵大人主动召见，大批贵族擅自前来高岩城，会对河湾地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影响，守护大人应该无比清楚才是。”
“这些贵族並非我召集而来。”雷恩无奈地苦笑说道，“而是路上遇到后主动跟隨在我身边的，他们似乎是希望覲见公爵阁下。”
至於覲见本身是为了表达什么不满，高岩城应该很明白才对，反正跟我这个河间地守护无关我之前可是一直在帝都呢。
使者假装听不懂雷恩的话里有话，说道：“河间地贵族们是什么想法，我只是一个小小使者，无权对此妄加置喙。我只是来跟您传达公爵大人的意思，这么多人聚集在高岩城外，终归影响不好。”
雷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带这么多河间地贵族过来，確实並非他的初衷。但要是让这些人就地解散回家，等於自己亲手把河间地守护的招牌给砸烂了，以后大家提到法赫尔侯爵都会想起这次他当了怂比————那怎么行
毫无疑问，这绝对不是玛珊的主意，肯定是老坦佛尔伯爵躲在后面出招。
不能直接顶撞公爵大人的决定，但也不能就此屈服於公爵之手的诡计，是时候表演真正的太极话术了！
“请您替我回应公爵大人。”雷恩只是淡淡一笑，“我身为公爵亲封的河间地守护，当然会无条件拥护公爵大人做的任何决策。”
“那就好。”使者暗自鬆了口气，“所以————”
“但是。”雷恩话锋一转，“我同样也需要维护公爵大人的威仪。考虑到河间地贵族们已经抵达高岩城的正门，如果就此不由分说將其全部遣散回家，无论是从河湾地悠久的封建歷史之中寻找具备法理性並可供支持的前例，还是从如今帝国被各地贵族们广泛接受而被认定为主流的君臣礼仪来判断，这种行为都会对公爵大人的威望与名声带来多余的、
不必要的、可能有害的私下议论、猜忌与誹谤，因此我打算採用更加审慎且小心的手段去处理应对。”
“————您能再说一遍吗”使者露出了茫然呆滯的表情。
雷恩面不改色地將上面的话再次重复了遍。
使者这次有了准备，总算勉强记住对方说了什么东西，强笑说道：“好的，我將回稟公爵大人。”
回到高岩城后，使者並未直接去找玛珊公爵復命，而是先在外面和老坦佛尔伯爵碰头。
这啥玩意听到使者复述雷恩的话，老伯爵一时也有些懵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是想不出怎么办，在跟我拖延时间呢！
只要不让河间地贵族进城，时间拖得越久，被拦在城外的贵族们就会越发內心动摇，对这个河间地守护的信心也会大为削弱，所以拖延时间对老伯爵这边肯定是有利的。唯一的难处在於要如何跟玛珊解释，但他很快也想清楚了：
说实话就可以了。
女公爵太过於信任法赫尔侯爵，说他的坏话反而会激发她的逆反心理，还不如一切都如实转述，让她自己默默心里犯嘀咕去。
老伯爵再次嘱咐了信使几句，让他回公爵厅去找玛珊復命。
听完信使的转述之后，玛珊果然露出了清澈的茫然表情，下意识地看向老伯爵。
“应该是被贵族们架起来了。”老伯爵微微欠身，解释说道，“毕竟是河间地守护嘛，如果河间地贵族齐心协力要做什么事情，他总不能和所有人对著干吧，否则守护大人的威信怎么办”
“身为上位贵族，怎么还能被下位贵族们绑架的”玛珊越发恼火不已。这些河间地人齐心协力反对我是什么意思是我上次对你们太过仁慈了吗
“毕竟很多年都没有河间地守护了。”老坦佛尔伯爵隨口道，“这个头衔，在河间地人心里还能有多少分量呢”
听到这里，玛珊对雷恩也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压下负面情绪，说道：“確实如此，那就再多给他一点时间来处理河间地事务吧，我相信他应该能处理好底下人的情绪。”
“您的仁慈，公爵阁下。”老伯爵笑眯眯道，“我也相信只要守护大人拿出他在帝都的诸多手段哪怕百分之一，也能轻鬆將这些河间地人摆平。”
那如果摆不平呢是不是就说明雷恩根本没想摆平河间地贵族呢老伯爵从不放过任何在女公爵面前上眼药的机会。
玛珊不高兴了。她黑著脸挥了挥手，示意老伯爵可以退下了。
城外的营地之中，雷恩只是抬了下手，还在爭吵不休的河间地贵族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在吵什么”他面无表情地问道，“这么多人不告而来，堵在高岩城的门外还指望人家把你们热情地接待进去吗”
“守护阁下。”诺斯曼侯爵硬著头皮说道，“无论怎么说，我们毕竟也到这里了，至少也该走一下宾客仪式吧不然大家心里终归没有安全感————”
“难道你还担心马洛恩家族会对付你吗”雷恩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挑眉问道，“诺斯曼家族的领地跟东境接壤，高岩城哪怕把你谋害了，还能跑到东境边上去接收你的领地吗”
眾人纷纷尬笑起来。马洛恩家族统治河湾省几百年了，积威早已深入人心。就算如今坐在位置上的是有史以来最没用的女公爵玛珊马洛恩，依旧让大家有些下意识的忐忑不安。
所谓的爭吵，其实只不过是在发泄心中的担忧情绪而已。
“守护大人。”奥斯汀侯爵出声说道，“我们这次集体来访，或许会让高岩城感到为难，但这並不能构成封君將我们拒之门外的正当理由。正如诺斯曼侯爵所说，宾客仪式至少要按流程走一遍吧”
“再说了，如果我们在城外滯留太久而不被允许入內，以至於大家最后只能各回各家，那么您身为河间地守护的名誉也会遭到詆毁与损害，这样只会让您的敌人窃喜而已。”
他说的並没有错。眼下的情况显然是老坦佛尔伯爵在捣鬼，因此事情就升级到了丰饶地和河间地之间的互相博弈。如果眾人最后被迫灰溜溜地转身离开，就等於是大败亏输，那河间地守护的头衔就要变成一个笑话了一丰饶地那边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无计可施，你这样让大家怎么服你
“哼。”雷恩冷笑起来，“既然你们提到河间地守护的名誉————”
他从位置上猛然起身，自光扫视过在场的河间地贵族们，说道：“害怕得罪公爵之手的，亦或是对我这个守护没有信心的，现在就可以带上僕从滚蛋了。”
“还愿意跟隨我的、想要入城的人，接下来闭紧你们的嘴，听从我的安排和命令！”
河间地贵族们面面相覷，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走肯定是不可能走的。因为大家不会觉得你是“对守护大人没有信心”（否则怎么会跟著来到这里），只会觉得你是“害怕得罪公爵之手”。
这么多人联手起来对抗丰饶地，结果你当逃兵往后在河间地的贵族圈子里就不要混了，铁定会被孤立排斥。
但留下来就得听守护大人的命令眾人也找不到能反驳的理由，因为现在能代表河间地与高岩城交涉的只有雷恩。你不听他的是想干嘛你是公爵之手安插在我们之中捣乱的內鬼吗
“都先回去等著！”雷恩喝道，“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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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地贵族们无言地转身离开。
“刚才的你，终於有些大贵族的威仪了。”等眾人都离开后，等在门口的贝莎莉婭才钻进帐篷里来，笑盈盈道，“多亏了坦佛尔伯爵出手使坏，反而逼得河间地贵族们被迫向你靠拢。如果你真的能带他们进入高岩城，那么这些贵族就会真切地意识到，河间地守护並不只是一面用来团结眾人的旗帜，而是真正能带领他们捍卫自身利益的领袖。”
“一个真正拥有实权的、能號令摩下贵族的河间地守护。”她的手轻佻地搭在雷恩的肩膀上，“可不像帝都守备队的司令官那样，只需要宫廷会议一封文书就能被撤换掉。”
“但是贵族们的心思比帝国军人要复杂多了。”雷恩说道。
“帝国军团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单纯吧。”贝莎莉婭耸了耸肩，“不过，要对付异鬼的话，无论是贵族联军的力量，还是帝国军团的力量，反正都是不可或缺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雷恩没有回答，只是通过笼中鸟的灵魂刻印，联繫上了已经潜入城內的法汀。
“找到了。”法汀很快回应说道，“他们住在高岩堡附近的旅店之中，由於抵达时间已是深夜，我估计是打算明天再去求见女公爵。”
“另外，你的猜测是对的。”
“很好。”雷恩思索片刻，说道，“按计划进行吧。
“你又在计划什么阴谋了”贝莎莉婭抱住他的手臂，娇笑问道，“告诉我嘛！”
雷恩隨手想要將其推开，居然被她的被动天赋卸去力道，不由得后悔当初捏人的时候给本钱给得太多了，只能无奈说道：“你等著看就知道了。”
谷地省莱茵家族派出来的使团，如今已经在高岩城的旅店之中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