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萧云庭的脸色像是被人赏了一巴掌般难看,下颌绷紧如铁。
他任锦衣卫副指挥使已有两年,因为他是宗室子弟,陆指挥使对他一直颇为忌惮,表面倚重,暗地里却处处设防,生怕他夺位。
今日之事,哪里是要他避嫌,分明是陆指挥使在借题发挥,既要削了他的权,又要当众折辱他,伺机立威。
萧云庭目光沉沉地看着胡烨,缓缓道:“如果我说不呢?”
胡烨冷笑一声,眼神里的讥诮更甚,用一种古怪又带着挑衅的语气道:“世子殿下,据胡某所知,世子妃有太后娘娘赏赐的令牌,只要凭那令牌入宫无人敢拦,您又何必非要借锦衣卫的名头?”
“公是公,私是私,一码归一码,若是世子殿下执意为辅国公府出头,还是交出令牌的好,免得有徇私之嫌,平白落人口实!”
这话直戳要害,明着指责萧云庭打算借公职之便,偏袒岳家。
萧云庭周身寒气骤盛,忍住胸口翻腾的怒气,咬牙道:“胡烨,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入宫只为面见尹督主,问清辅国公牵扯到‘漕银案’的来龙去脉,何来偏帮之说?”
胡烨挑眉嗤笑:“世子殿下若是问心无愧,就将令牌交出来。待此案了结,殿下自可重回北镇抚司。”
顿了顿,他添了句诛心之语,“世子殿下,有得必有失,您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既然萧云庭攀附了辅国公府,自然要做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理准备。
萧云庭脸色发青,胸口更是堵得发闷,悔之晚矣。
他当初就不该听母妃的话,仓促与辅国公府定下婚约,更不该急着将王婼娶进门。若是能将婚期再拖上几日,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萧云庭他一手死死攥着腰间的令牌,依然不愿将它交出。
就在僵持之际,宫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谢少尹,谢二小姐,快随咱家来,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等候。”
“谢少尹”三个字入耳,萧云庭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就见一袭绯红官袍的谢珩,正与他的侄女谢冉并肩朝宫门走去,一名年轻内侍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态度恭敬至极。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探出一张肉乎乎的圆脸,朝着谢珩叔侄挥着小手,一脸雀跃地说:“姐夫,我们先走啦,你忙完了记得去无量观接我们!”
按宫规,宫门前严禁喧哗,可此刻无论是值守的羽林前卫士卒,还是那名引路的内侍,都对此视若无睹。
年轻内侍还笑着凑趣恭维了一句:“谢少尹与景星县主新婚燕尔,真是天作之合,咱家恭贺二位百年好合。”
谢珩微笑:“承公公吉言。”
无需多言,萧云庭便知那辆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定然是明皎。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席卷全身,只觉得无地自容——他这副狼狈不堪的窘境竟全被明皎、谢珩看了去。
胡烨来回扫过谢珩、那辆马车,又落回萧云庭满是难堪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世子殿下,胡某倒记起来了,那景星县主,从前原是您的未婚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