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的时候,众人还各自仿佛已经进了幻梦似的,王婉也不例外,她大约是冲击仅次于周志的人,更何况周志多少有些准备,她是真的恍如梦中似的熬过这一遭。等到回了府邸,王婉还跟做梦似的,这种有点迷糊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申时,吏部的官员骑着马到了,将破格提拔王婉为黄州刺史的诏书和崭新的一套紫色官袍交给了她。
那人客客气气说了好些好听的话,王婉依着周志教导的规矩给了些赏钱。
流离在人情世故方面懂得许多,他跟着出来,不仅帮忙说了好些吉祥话,还给对方准备了茶水点心,又推了推王婉的后背,示意她一边给些礼物一边表达下对皇上的忠心。
等到好一番惺惺作态的应酬结束,将那传令的内侍送出门,王婉才松了一口气。
流离看着摆在桌上的官服,有些发愣,他手指轻轻抚摸过那紫色的薄纱,表情带着几分茫然和恍惚,忽然,门外传来王婉的声音:“流离,你在这里吗?我想请教下你,上门正式拜访,带哪些东西合适啊?”
流离吓了一跳,手指触电似的缩回去。
王婉从外面走进来,看看衣服又看看站在衣服旁边有点局促的流离:“你喜欢就摸一摸嘛,不要紧的。就是别碰上油,我下午得穿着去拜访下侯爷和裴大人——不对,你说按照京城礼仪,我应该先去大司马府上道谢还是去君侯府上道谢?”
说着,她又小跑去做其他事情了:“哎哟我最讨厌这种事情了,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看完了来帮帮我呀,到底要带什么东西上门啊?我怎么听人说还要抓只鹅送过去啊!”
流离手指落在衣服上,沉默良久后抬起头,一边跟上一边回答:“不用准备大鹅,那是结婚或者远游准备的。你听我的,基础是准备八样东西,其他一般会添一到两件彩头……你要是没准备,没有也行的。”
王婉眼见着有人帮衬,这才松了一口气:“多亏有你,不然我在下河学的那点东西,在京城根本就不够用——我也没想到还有升官这一遭啊!”
“其实,大人不用在意许多的。”流离手上一边忙着在桃木枝上绑红绳,一边抬起头看向王婉,“圣上破格提拔,连升四品,如今您在京城风头无二,即使真的有些差错,他们也自会当作没有看见。这四四方方的城,看着是最讲规矩的地方,其实都是风摆草,您如今正是享受好处的时候,没必要处处紧张。”
王婉听了之后愣了一下,半晌有点无奈地笑了:“是不是让你想到家里的事情了?”
“浮华本为过眼云烟,转瞬即散。”流离也不否认,只是低下头默默叹气。
王婉蹲下来看着他,好一会伸手刚刚想捏上去,又犹豫了下,落在肩头拍了拍:“但是升上去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下河的春耕大约已经结束,我们回去能赶上第一波麦子收割,那些才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我讨厌京城这地方,不是因为这里都是风摆草,是这里做不了事情,等忙完了这阵子回到家,我也让你体验体验自己做事情的乐趣。”
她回头在流离肩上又一次用力拍了拍:“活人就要做点事情才知道自己活着,你这是得了小布尔乔亚病,开始走向虚无主义了,这种病好治得很,实打实劳作点事情自然就好了。”
说着,王婉一路滑行溜走了,留下流离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