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归暮听到徐琴琴的话,有些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第三稿的创意与配色水平,明显要高出其它几稿许多,而从林晓野昨晚的沮丧程度来看,想必这也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只是最满意的作品被否定,压着情绪根据甲方的要求做出修改,结果也还是不如人意。
这种接二连三的挫败感,对林晓野这种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天赋型人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打击。
许归暮问沉默的林晓野:“林主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公事上,他擅长解决事情,不擅长安慰人。
但她要跟自己倾诉下不满的话,他也可以批评下那个固执的老头。
第三稿确实是很不错的设计,可以说很难有超越它的方案,只是甲方不喜欢这个颜色。
红墙金瓦映朝霞。这颜色多漂亮,有什么不好的?
绿色虽是目前的品牌色,可品牌VI都能改,这海外市场用红色怎么了?
不过是老头个人喜好摆了。
许归暮想了很多,等会要说的词都准备好了。
林晓野看着桌上的设计稿半会,又抬帘看许归暮半晌,复又看回第四稿。“许总,我想知道,这第四稿有什么问题吗?”
就这?
不抱怨一下,哭诉一下吗?
许归暮有些意外的挑眉。
林晓野望着许归暮,更直接的讲:“第四稿的设计我也没有怠慢,并且颜色也是根据甲方要求来的。”
所以它为什么还是不行?
对她的困惑,徐琴琴也同样不解。
许归暮看一个个睁着困惑的大眼睛,等着他给出答案的两人,拿起第四稿。“设计看得出来你没有怠慢,如果没有第三稿在前,我相信傅老会选择它。”
许归暮又拿起第三稿,把两张图放在一起,问她们。“你们会选哪稿?”
徐琴琴毫不犹豫的讲:“当然是第三稿。”
现在她看到绿色就烦。
林晓野没看设计稿,而是看着许归暮。
“没有怠慢和有没有用心,还是区别的。”许归暮说完,直接指出她的问题:“你的理智认为自己应该听从甲方的建议,可你心里想的还是红色。这导致你的整个作品极度不协调,使它风骨尽失,形神俱散,失去原本应有的形态和故事性。”
许归暮把两张图重叠放到桌上。“你自己想想,把绿色换成红色,是不是一切都更合理些?”
徐琴琴歪头看了会,惊讶的讲:“还真是。”她说完讲:“那老头为什么这么喜欢绿色?他要多被绿几次,肯定就不会这么执意要绿色了。”
她这说得什么话?
林晓野看了眼徐琴琴。
徐琴琴意识到对面的人是老板后,立即闭嘴。
许归暮没在意,问不说话的林晓野。“林主管,有头绪了吗?”
林晓野摇头。“可能我对品牌了解地不够透彻。我等会去找黄主管好好聊聊。”
找黄冠军?
徐琴琴诧异。“晓野,你找黄主管做什么?”
许归暮也有些意外。“林主管,你是觉得黄主管能给你更好的建议吗?”
嗯?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吃醋了一样啊?
徐琴琴又好奇的看许归暮。
林晓野一怔,立即解释。“不是。只是云锦天成之前的项目,是黄主管做的,他对品牌的基因应该更清楚……”
林晓野望着许归暮深邃的眸子,后面越说声音越小。
许归暮等她说完才问:“林主管,你该不会以为云锦天成的品牌策划,是黄主管做的吧?”
不、不是吗?
徐琴琴也有同样的疑问。
许归暮冷笑了声。“云锦天成要是他做的,我这个位置应该让他来坐。”
呃……这……
听这语气,云锦天成前几年的品牌设计,是许归暮操的刀吗?
那为什么一开始的会议,黄冠军一口一句他做的,害她以为是自己抢了他客户!
但仔细一想,这项目要是许归暮做的,那一切就都对上了。
为什么云锦天成那么信任帝诚,为什么即便是她来接手海外的项目,傅老也没意见。
怪不得许归暮匆匆赶回来,二话没说,直接否定王振清的提议,在会上把项目从黄冠军手里抢过来喂她嘴里,原来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林晓野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许归暮长指轻点着第三稿,对林晓野讲:“无形即有形。以这版的标准重新思构。你们可以抛开东西方融合的范式设计,基于东方美学原则,从云锦的金线、蚕丝等不同光影下的反射、折射和透射等方面入手,在绿色基调上,用华彩和幽光呈现最东方的气场。”
许归暮说得非常泛,一点也不具像。
可他寥寥数语,却像迷雾中渐升的晨光,给了迷茫数周的林晓野一个清楚的方向和全新的思路。
光。
林晓野想到那天会议上,屏幕上只有光影交叠的LOGO背景图。
光是无形的,也是有形的,它是品牌的灵魂所在。
林晓野现虽然没有具体的想法,但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许归暮给的不是技术层面的指导,是认知层面的升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