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晃动,男人看向对面的徐昭和夏绵,苦笑了一声,“你们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她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在两人疑惑的视线下,男人继续说道,“我叫刘仁,三个月前和我的学姐……”
刘仁停顿了一下把桌上的证词归拢起来,“和我的学姐林若月,来到了这里教学,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谁成想却……”
刘仁打量了一下两人,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其实也不会手语吧?”
在看到她们点头后,他叹了口气,显得更加憔悴了,“所以啊,这里能听懂那些孩子声音的人真的很少。”
刘仁无奈扯动嘴角,“要是连交流都做不到,又要怎么帮他们呢?”
徐昭压着心中的火气拍了下桌子,“要是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更没办法帮他们了!说话不要拐弯抹角,有什么就直接说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说了会帮他们吗?”
“学院为了在明面上说的过去才招揽了些会手语的老师,这里大部分的职位都可以用金钱买卖,这里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孩子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刘仁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还是在这里多待两天再说要帮他们的话吧,至少看清自己的处境再说这种话吧。”
夏绵看向男人眼下的乌青,“那你呢?你看清自己的处境了吗?”
“原本看不清,但后来看清了。”刘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正要点燃时瞥到了低着头乖乖坐在不远处的圆愿,他把烟又收了回去。
“你看清了不是也选择了帮他们吗?”夏绵继续说道。
刘仁再次陷入了沉默,像是被痛苦的回忆扼住了咽喉,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徐昭正要开口,就听到男人悲痛的声音,“可我本来……本来应该离开这里的……”
“我既然说了管就会管,先把你知道的事情完整说出来,要是你不说我们怎么看清什么处境!”徐昭皱眉看了一眼刘仁,“别再耽误时间了。”
刘仁长叹了一口气,“学院的学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某些方面的障碍,社会会定期提供捐赠,这里的学生是不需要缴纳学杂费的,所以有很多无力抚养残障儿童的家庭把孩子送过来。”
“但很多送过来之后就不再管这些孩子了,他们可能是觉得待在这里好歹孩子的吃喝教育是不必在发愁了,可是呢?”
“这些孩子其实是被送进了孤岛,在这里伤害他们实在是太简单了,代价也太小了。”
“校长享受着外界的赞誉,却中饱私囊,还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说着攥紧了手里的证词,眼眶也开始泛红,“我和学姐还是太天真了。”
“知道学校为什么选择我们成为这里的老师吗?”刘仁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背景,甚至亲人都少得可怜。学姐是孤儿,我家里还有个奶奶。这么一想,在他们眼里,其实我们也和这里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吧?”
“我们这样的人即使想帮助那些孩子又能怎么办呢?”他又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已经不想再管这里的事了,虽然我亲人少,但毕竟还有不是吗?没必要为了不想关的孩子把自己的家人逼到绝境吧。我不想再搅和这里的事了,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低着头好像在自我劝说一般,不经意地抬头看到徐昭和夏绵的视线后,又叹气说道,“可学姐说要是连我们都不管,那这里的孩子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可我……”他的眼里挣扎的清晰闪动,最终还是继续说道,“我真的害怕,当时就……就没参与。”
“学姐就找了其他几个也愿意帮忙的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反悔了,校长也知道了这件事,后来他们被约谈,有的被解雇,还有人在这里出了车祸去世了。”
男人的话不断撞击在不大的储物间里。
“我确实是看不起自己,但也有点庆幸,还好当时没有参与,要不然可能躺在这个陌生地方的太平间里人就会是我,那我的奶奶该怎么办啊?”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徐昭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男人手里的证词,“这些是你们搜集到的证据?”
“嗯。学姐之前总觉得只要把这些送出就能帮这里的孩子脱困了。即使是被出卖,看到有人为这件事失去了生命,她也认为是因为还没有脱离学院的控制范围,认为只要扩大影响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就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