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姑娘一曲弹罢,便悄然退出了画舫。江上夜风清寒,卷着水汽扑在面上,她站在甲板上,衣衫单薄,虽然能感觉到阵阵的冷意,她却不愿再回到那喧闹处,反倒贪恋这一方江风里的清净。
舱内那群名门公子,虽非寻常纨绔,却也尽是附庸风雅之辈,醉心谈诗论赋,邀她来此,不过是借她这京城才女的名头,为他们的雅集添一抹亮色罢了。
江风更烈,她不由得缩了缩肩头,舱内忽然传来婢女轻唤她的声音。雪姑娘眉峰微蹙,满心不愿,却还是转身准备回去。
等她走到舱房门口时,忽然有一道黑影从她身侧的阴影里探出,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扯了过去。
“谢继?”她轻唤出声,奇怪的是,她的语气里竟无半分惊惶,反倒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平静。
谢继眼中漾着笑意,轻快唤道:“雪姑娘!”
“你怎会在此?今日除夕守岁,你不在丞相府陪着谢丞相,反倒来这江上,莫不是出来寻欢作乐的?”雪姑娘挑眉,故意打趣他。
“才不是!”谢继立马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守岁自然是要的,可这般重要的日子,我不愿雪姑娘孤身一人。”
“谁说我孤身?”雪姑娘打断他,轻摊手示意舱内,“听见了?里头皆是等着我回去的人。”
“可他们……都不是雪姑娘想要的,对不对?”谢继望着她,眼神亮闪闪的。
雪姑娘歪头看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你又怎知,你便是我想要的?”
谢继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我虽不知,却自我感觉良好,我总觉得,在雪姑娘这儿,我总能比他们强上一点点。”说着,他还伸出手指,比了个极细的“一点点”。
雪姑娘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许是除夕的氛围格外的不同,她竟难得点头,软声应道:“嗯,算你,比他们强一点点。”
谢继的笑意瞬间漾满眉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又欢喜:“那我们……走!”
“走?”雪姑娘还未回过神,手腕便被他攥着,不由分说地往画舫边缘快步走去。
“你这是要带我跳江?”雪姑娘被他拽着走,打趣道,“还是说,要与我殉情?”她偏头看他,笑言自己也就想到这老土的说法。
“呸呸呸,多不吉利!”谢继忙扶着画舫边的木扶手,连着朝江面呸了三下,又急着催她,“雪姑娘也快跟着来,讨个百无禁忌的好彩头。”
“我才不要,瞧着多不雅观。”她素来顾着外在的形象,哪肯随着他一起做这傻气事。
“这有什么!”谢继又拍着扶手,朗声连呸三下,攥着她的手不肯放。
雪姑娘不知怎的,竟被他勾着动了心,终究抬手跟着他,对着江面轻轻啐了三声:“呸呸呸。”
谢继双手合十,对着江面轻声念了两遍:“百无禁忌。”
说完,他朝着雪姑娘抬眼示意,让她往画舫下看。雪姑娘俯身探去,才发现画舫侧畔竟悄无声息地停着一艘小巧的乌篷船。
“这……这是?”她心头微讶,回头看向谢继。
却见他已然抬脚,轻巧一跃便落在了小船上,船身微微晃了晃,转瞬便稳了下来。谢继抬眸望着她,掌心大大地张开,声音朗润又笃定:“雪姑娘,跳下来,我接着你。”
雪姑娘凝眸望着他,舱内的唤她的声音又隐约传来,她心下一横,抬声道:“那你可得接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