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心想,自她十二岁入顾家,辗转来到京城,转眼已是五年光景。这五年里,她早已脱胎换骨,若没有顾家为她撑腰铺路,她断然走不到今日。
便权当是一份谢礼,她理应替顾家寻回真正的女儿,一个清白纯粹、不曾像她这般沾染满身尘埃的女儿。
顾左、顾右远远随行,最终依了宝珍的吩咐,守在角巷口等候。
宝珍与云雀并肩往里走去,方才的话题早已被抛在脑后。巷内的杂物堆得越来越多,小路越发逼仄难行,宝珍伸手拨开挡路的杂物,缓步往里走。云雀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开口:“你说宁思思真的会来吗?”
“会的。”宝珍语气笃定。
云雀满心不解,撇了撇嘴:“你对一个傻子,竟这般有把握?”
宝珍头也不回,只是纠正她:“我早说过,从医理上讲,她只是反应迟缓、认知受阻,并非痴傻,她依旧有学习的能力。”
宝珍曾在顾家读过四年书,识文断字、明理知理,可云雀一日学堂都未曾进过,生来便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性子。
她满不在乎地点头:“你说的都有理,横竖我也听不明白。”
说这话时,云雀半分窘迫也没有。于她而言,读书本就是遥不可及的事,能平安活着,已是她每日睁眼最庆幸的事。
二人并未径直靠近宁家所住的大院,宝珍眼下还不想暴露身份,便选了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等候。
云雀蹲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枯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画着圈。宝珍则倚在身后的树干上,目光落在她画圈的动作上,望着望着,视线渐渐涣散开来。
她开始留意起巷子里的人来人往——这里的人大多为三餐温饱奔波劳碌,脸上尽是麻木疲惫,连抬眼多看旁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也正因如此,宝珍二人出现在这里,竟无人留意,麻木度日的人,从不会有闲心去窥探旁人。
宝珍望着巷口,没等来宁思思,反倒先看见了一个全然意料之外的身影。
她当即离开树干,挺直脊背,轻声吐出一个名字:“木芸。”
云雀闻声立刻丢开树枝抬头,定睛一看:“还真是她。”可她很快又蹲了回去,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她多半也是来看宁思思的。毕竟她和长公主,早该猜到宁思思的身份了。”
宝珍的目光依旧锁在木芸身上,口中却问道:“宁思思住在哪里?”
云雀一头雾水:“不就住在这儿吗?”她抬手一指前方那个大院,指尖刚落下,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啊……若是来看宁思思,她往那边走做什么?”
“是啊,她往那边走做什么?”宝珍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却已掠过一丝了然。角巷之中,究竟何人住在木芸前去的方向,她再清楚不过。
片刻沉默,她轻启唇齿,低低吐出两个字:
“清衡。”
宝珍再没理会蹲在地上的云雀,抬步便要追着木芸而去:“你在这儿守着宁思思,我过去看看。”
她心中本就藏着几分猜测,如今阴差阳错撞破这一幕,这样的大好机会,她怎会轻易放过。她倒要亲眼看看,这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