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的少年人清过喉咙放高了嗓音。
他说话时曾在那声线里打入过些许内力,由是教人即便是站在了校场里最为不起眼的犄角旮旯,也能将他那话听一个字字分明。
那曾在营中久居过足近六年的萧珩对着营中众精锐们的本领不说记一个分毫不差,起码也算得上是“如数家珍”——姬大公主一向信得过他选人的本事,而少年人亦着实未尝辜负她的期望,没出两刻便点足了二百号可用之人,以供她的二次挑选。
“……周墨,步向,齐闯,好了,被我点到了的这二百人跟我走一趟西校场,其余人继续训练!”
萧怀瑜话毕挥了手,转头便一路小跑着颠颠蹿回了自家殿下身侧。
那两百个被他喊出来的精锐兵士起先是没注意到那校场边戳着的一溜军医里还站了个面生的漂亮姑娘的——毕竟姬明昭一早就猜到下午多半要与人动手,临出门前便在长裙广袖里先塞了套方便活动的利落衣装,并在过来时的马车上脱去了那两件碍事的外套,那会匿在人群里面,并不惹眼。
但他们这功夫瞧见了人,又瞧见了自家曾与他们同吃共住的未来小将军在那姑娘面前没出息的样子,心下不免就生出了大把的疑心。
他们中,有些消息灵通些的,是听说过萧珩已被当今圣上招赘为宸宁公主的未来驸马的。
——而这种微妙的疑心,又在少年人于西校场上当众念完了萧伯桓那封盖了大印的手书,并将手中兵符手书光明正大塞进了姬大公主手中的瞬间,霎时化为了满腹的不满、不忿,与不甘。
——今儿来营中调兵的,不是他们的萧伯桓萧将军便也罢了,毕竟小将军好歹是他们这群人看着长大的,又确实有一身能令他们心悦诚服、甘拜下风的好武艺。
但他旁边站的那个宸宁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在八年前还需得他们营中出动两大队人马救驾、在京外光是养病就养足了九十几个月的娇娇公主,她还能领得了什么兵?!
——这不纯胡闹嘛!
眼见着姬明昭走上台前的兵士们心下起了嘀咕。
——八年前受命随萧珩赶往通玄观的并非他们这两营之人,在场的众人也不清楚这姑娘当年是自己以命相搏独自斩杀的那疯老道,只是听说她是被车子拉出来的,宫里连夜派来了四五个御医,陛下又让她在外养了八年的病,便只当她当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心中自然是有千个不满、万个不忿。
打头站着的那几个本领最足、心气最高的兵士们这会子不但有胆子张口与人喝了倒彩——甚至还开口质问起少年人是否传错了旨意、念错了手书。
站在台上的姬大公主只见前排某个身量不高、样子到还算清秀俊朗的小兵士满怀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遂甚是不屑地转头看向萧珩:
“小将军,您确定陛下是让她来负责处理这么大的事吗?”
“——宸宁殿下,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