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的第一反应是:不去。
理由很充分:金谷园那种地方,就是个大号的因果搅拌机,进去容易,想干干净净出来就难了。
自己来洛阳一堆大事没做,没必要节外生枝。
更何况————
「再有钱能有我有钱?」
这并非狂妄,若论起真正的「财富」底蕴,特别是那些不受当前大晋金融体系完全束缚的「硬通货」,许宣自信,石崇那点家底,在他面前还真不够看。
他手里掌握的,是足以动摇整个社会基础的贵金属储备。
黄金、白银,乃至一些稀有的灵性金属其数量若是全部抛出,足以让大晋现行的货币体系产生剧烈震荡甚至崩溃。
不止如此,江南已在推广新型农具、优化耕作技术、试验高产物种。假以时日,粮食储备也将达到一个令朝廷中枢都瞠目结舌的规模。
至于石崇拿来炫耀的那些「二尺高的珊瑚树」、「斗大的珍珠」、「南洋奇珍」————这些东西都不配进入保安堂的仓库,占地方。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体系」的。
所以,权衡了各种麻烦与潜在的因果牵扯后,许宣几乎已经打定主意找个理由,婉拒了这份金谷园的请柬。
「咦,等等。」
就在准备开口时,一个微妙的念头突然闪过。
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石王,」许宣对著空气般唤了一声,「把今天送来的所有拜帖、书信,都拿过来。」
不多时,石头精捧著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整齐码放著今日收到的各类文书。
许宣快速翻检了一遍。
有同科举子相约讨论文章的,有某个小官试探性递来的问候帖,有药材行会发来的例行通报————
唯独!
没有金谷园的请柬,连那种发给学生档次的「副帖」都没有。
某人的脸色,有点发黑。
我擦。
我可以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不去,但你不能————不请啊!
这意味著在石崇的评估里,许宣要么不够资格进入他们的「雅集」视线,要么————是被有意排除在招揽名单之外,甚至可能被视为需要「冷处理」或「警惕」的对象。
旁边,三奇和三杰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季瑞当即大怒:「岂有此理!许师您何等人物,他们竟敢————」
宁采臣和早同学也是面色不虞,这摆明了是没把许师放在眼里。
谢玉、钱仲玉、乔峰三人更是心头一凛。
得罪了许师你还想好!
这是此刻六名学生心中共同掠过的念头。
他们太清楚自家这位老师看似平和,实则————「雅量」非凡。
这时谢玉脑中飞快地梳理著洛阳上层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一个可能性突然跃入脑海。
上前一步:「老师,学生突然想到一事。您与于公的故事」,在洛阳某些圈子里并非秘密,所以问题可能出在那里...」
许宣眉头一皱,回忆了一下。
以那个老家伙的火爆脾气,只有一个可能了。
「打过?」
谢玉表情略显古怪,但还是如实道:「坊间流传的说法是————于公断过安阳乡侯府一位重要人物的腿。」
「但据我所知,那个重要人物就是安阳乡侯本人。」
都在钱塘读过书的人,几人一听就信了。
「呵————」
许宣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看来,安阳乡侯府的另一条腿————」
「————也是保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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