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父亲说完，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提包，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这是我在京都带回来的《古都》和你喜欢的小吃。听说川端康成就是在京都写下了《古都》，所以我特意买回来一本送你。”
“谢谢老爸。”
一本书，一份小吃，不贵，却让伊藤信心里暖暖的。
礼物不在意轻重，而是情谊。
“最近生活的怎么样？”
“平平常常，和浅野同学拍了场电影，成绩还是那样。”
“平时可以多交交朋友，出去玩，整天闷在家里，头顶会长蘑菇的。”
“长蘑菇就摘下来炒了吃。”伊藤信笑道。
“你这孩子，”伊藤父亲哭笑不得，“让你多走走又不是什么坏事，那什么，古汉语不是有句话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也没读万卷书啊。”
“就知道犟。”
“哈哈。”
暖色调的节能灯下，投出父子二人一大一小的影子。
伊藤信打开礼包，两人一口一个小吃，闲聊起来。
安静的客厅里，似乎只有两人的声音。
在某个时刻，伊藤父亲突然张口：“那个，小瞳……”
他欲言又止。
伊藤信说：“老爸，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不介意。”
“嗯，”伊藤父亲小心翼翼地说，“看到你和小瞳关系越来越好，我跟小百合都很开心，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可……是不是太亲密了一点？”
“你是指？”
“刚才你抱着小瞳回家，小瞳抓着你的衣服不松开，嘴里还说‘不要离开我’，虽然正常兄妹亲密一点很正常，毕竟你们是同龄人，共同话题肯定比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父母多，但……你们是兄妹啊。”
伊藤父亲每说一句，后面都要跟着解释，生怕孩子以为他在责备。
伊藤信从听到第一句开始，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但他还是耐心听完了父亲所有的话。
“老爸，你觉得我是不明事理的人吗？”
“当然不是，小信从小就很听话懂事，不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一直没怎么让我操过心，你是我的骄傲。”
“那就行。”伊藤信拍胸口，信誓旦旦的说，“相信我，我知道分寸。”
他知道分寸。
一直，知道。
伊藤父亲犹豫了下，但还是点点头，选择相信自己的孩子，此后不聊这个话题，说起在京都的见闻。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出差之后，都会跟伊藤信讲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哪些奇特的风俗习惯，人文奇观，尽量开阔伊藤信的眼界。
伊藤信很乐意听，但他更喜欢一句话一句话中，父子的交流，以及“家”的氛围。
很快，夜深了。
喧嚣的东京，迎来并不安静的第二天。
寒假第一天，伊藤信仍然早起。
出乎意料的是，他一出门，便看到了假期一定赖床的浅野瞳。
“呦，早上好，你……呕——”
浅野瞳顶着鸡窝一样的发型，但话还没说完，就捂着嘴，跑回了刚刚走出来的洗手间。
伊藤信扶额，知道这是醉酒第二天的不适反应。
这次浅野瞳没有立刻从洗手间出来，而是在里面洗起了澡。
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哗哗声，伊藤信去厨房做养胃的粥。
大概半小时，洗掉身上酒味儿的浅野瞳，走了出来。
她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喝酒了……”
她嘴里嘟囔着，突然嗅到一股醇香。
咕咕咕~
刚放空的肚子叫起来。
浅野瞳闻着香味，飘到厨房，看到系着围裙的伊藤信在做早餐，当即眼珠子一转，猫着腰，小心地去抓笼屉里的饭团。
啪！
“诶呦！”
“等早饭熟了再吃。”伊藤信居高临下，看着这只偷腥猫。
“哦。”浅野瞳瘪着嘴。
“对了，粥你可以先喝，特意给你熬的，可以养胃。”
“哇！”浅野瞳跳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成为人形挂件，“稀奇啊，你竟然主动给我熬粥，关心我。”
“不止熬粥，昨晚都是我抱回来你的。”伊藤信说。
“诶？我不是自己走回来的？”
“今天公墓没有多一个叫‘浅野瞳’的墓碑。”
“好啊，咒我被车创死是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
“嘁。对了，你怎么抱回我的？”
“什么叫‘怎么’？”
“就是用什么姿势，把我抱回来的？”浅野瞳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扭了扭腰，“快详细说说，我要听。”
“你从我身上下去，我没办法做饭了。”
“知道啦。”
浅野瞳听话的下来，但胳膊没有松开，依然保持从后面抱住的姿势。
“很普通的抱姿，托着你的肩膀和大腿，然后抱起来。”
“喔！公主抱！”浅野瞳双眼放光。
“是什么抱先不提，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我已经说了两遍了。”
伊藤信感觉到两团浑圆在背后蹭来蹭去，怪别扭的，尤其是想到昨晚和父亲的谈话。
“我就不——”浅野瞳撅起小屁股，不满道，“这是代价。你抱了我多长时间，我就要抱你多长时间，嘿嘿~”
“你这家伙……”伊藤信说，“赶紧下来，要是被老爸和小百合阿姨看到就麻烦了。”
“没事啦~”
咔嚓！
轻微的开门声。
“反正爸爸妈妈不在家，看不到我在干什么，我抱一会儿怎么了。
“唔，你的后背好硬，但是也很可靠哦。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呢，你竟然抱了我一路，料理店到家的距离可不近，这一路辛苦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醉酒完全是我自作自受，本来我以为喝点没事的，谁知道上头了，所以才会麻烦你。
“总之，身为报答，你就好好享受完美偶像大人充满爱——的拥抱吧！我会用爱，感化你的！”
浅野瞳脸贴着他的后背，闭着眼，嘴角上扬，看起来很开心。
伊藤信说：“老爸和小百合阿姨……”
“你好啰嗦，妈妈他们加班呢，不会发现我们在家里做的事，放心啦~”
“……我问一下，你记得昨晚我抱你回来发生的事吗？”
“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了，忘光光了，从我喝第一口就开始，到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我全都忘光了。”
浅野瞳的脸埋在他的背上，蹭来蹭去。
伊藤信沉默片刻，说道：“我有时间和你说，其实老爸和小百合阿姨，已经……”
“瞳，你在做什么？还有刚才说的那些话……”
平地惊雷。
浅野瞳猛地直起身，松开双臂，捏自己的脸蛋，哈哈笑道：
“果然我还没睡醒，刚才竟然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喂，你继续说，妈妈他们怎么了？”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伊藤信突然很想笑，“老爸和小百合阿姨，他们昨晚已经回来了。”
“哈哈哈，你开玩笑也要分场合啊。”
“不信的话，你回头看看。”
“回头就回头，我不信……妈妈？！”
浅野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伊藤信放下手里的食材和餐具，转过身，看到站在厨房门口，听到刚才两人所有对话，而一脸复杂表情的父母。
这下子，真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