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只有纸张才能散发出来的墨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散发出来。
书房很大，四周罗列着几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
靠近后面巨大玻璃窗的位置，有一个两米长的书桌，那里坐着一个愁容满面的男人。
男人抬头，指着面前的真皮座椅说：“坐吧，伊藤君，刚才管家是不是吓到你了？”
伊藤信走过去坐下：“确实有点吓到。”
男人充满愁容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微笑：“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她曾经是千穗理母亲的老管家，身上难免有些贵族死规矩，但她是忠心于我的人，不用担心。”
伊藤信想到女仆裙底、裤袜、胸口的蝴蝶刀、电棍、防狼喷雾，嘴角不禁抽了抽。
寿三郎一看他的样子，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家里的女仆吓到你了？”
“有点。”
“哈哈，她们也不用担心，这些都是近卫家出资建立的孤儿院里的孩子，我给她们提供教育和生活费，让她们成年可以选择自由或者留在近卫家，同样，她们也是可以信任的。”
“没想到您还是慈善家。”伊藤信说。
“算不上，一些利益纠葛罢了。”寿三郎摆摆手，解释道，“我需要市民的选票，所以创建了孤儿院，不用把我想的太高尚。至于现在还维持孤儿院的原因，只不过是千穗理母亲喜欢孩子而已。”
“您很爱您的爱人。”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也没有千穗理。”寿三郎沉声说，“她是个很爱笑、很坚强和勇敢的姑娘，千穗理如果在她的教导下成长，一定会成为活泼开朗的女孩。”
“抱歉，这点我与您持反对意见。”
伊藤信话音刚落，书房内瞬间降了三四度。
寿三郎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
伊藤信说：“近卫同学就是近卫同学，现在也好，您形容的活泼开朗也罢，都是她，但您不应该否定现在的她。”
书房内的温度没有回升的迹象。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人家的地盘说这种话，多少有些不识相。
但他一想到星野村近卫外公留下的日记，他便觉得，千穗理成长过程中，一定收获了足够的爱，如果这样还要不满她的性格，无疑否定了她自主选择的机会。
五分钟，每一秒都仿佛过了一年。
伊藤信现在体会到所谓大人物身上的气势了，着实让人喘不过气。
“你说得对，”寿三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你更了解千穗理，而我这个父亲做的不称职。”
“只不过是看过一个喜爱外孙女的老人的日记罢了。”
“千穗理给你看的？”
“嗯……”伊藤信想到在那个夏日夜晚，抱着日记本来找自己的少女。
“千穗理从来没让我看过。”寿三郎说。
伊藤信这时候也不敢说话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外人，坐在这里陪人家亲生父亲聊女儿已经聊的够多了，如果在父女关系还发表意见，可能不会有好结果。
“听说，让千穗理给我做料理的建议，是你告诉她的？”寿三郎问。
“我没说，只是做了些引导，让近卫同学去做她最想做的事。”
“谢谢。千穗理的章鱼饭让我印象深刻。”寿三郎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润。
伊藤信心中感慨，原来警视厅的警视监也有软弱的一面，这就是所谓的铁血硬汉的柔情吧。
寿三郎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说道：“别误会，是千穗理那放了满满一瓶芥末的章鱼饭，让我印象深刻。”
伊藤信沉默了，低下头，嘴角疯狂抽动。他仿佛已经想到了那个画面——寿三郎一边流泪，一边含泪吃下章鱼饭。
寿三郎整理好自己的状态，臂肘撑着桌面，两手被托着下巴，换上严肃的语气说：
“闲话聊完，该说些正事了。”
“请说。”伊藤信坐直身体。
“我之前说的，让你选择千穗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伊藤信张口，这时寿三郎抬手阻止他。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冲动之下做决定，我不喜欢；每一项事关人生的大事，都应该慎重考虑。我愿意当你的贵人，让近卫家成为你未来的一块重要踏板，这不是短短几天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
“我之后会再问你两次，两次之后，你就要做出真正的决定了。选择，你将得到近卫家最大的帮助；拒绝……”
寿三郎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伊藤信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哪个父亲愿意放任女儿身边有一个关系不清不白的异性。
“我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
“很好。”寿三郎笑道，“身为父亲，我不愿意让你选千穗理；身为父亲我希望你选千穗理。千穗理在你身边会很幸福，可是一想到她和你亲近，我就想一脚把你踹到院子去。”
“……”伊藤信无话可说。
这是人家的地盘，怎么做都不过分。
他觉得自己似乎该骑个摩托车染个黄毛——自找死路。
伊藤信摇摇头，丢出脑袋里的危险想法，说道：“感谢您的厚爱。”
寿三郎抬手说：“这是你应得的，优秀的人理应得到更多特权。”
他看了看时间。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那先告辞了。”
“诶等等，别走。”寿三郎拦住他。
伊藤信疑惑的回头。
“你想去哪？”寿三郎指了指脚下，“近卫家不缺一间卧室，这么晚了，就在这里睡下吧。”
“这……”
“怎么，没让你和千穗理钻一个被窝，你不开心？”
虽然此时寿三郎在笑，但伊藤信感觉不寒而栗。
他脸上强撑出一个笑容：“男女有别，而且我当然愿意在这里睡下。”
寿三郎点点头：“千穗理隔壁的房间是卧室，你可以在那间房休息，我让管家带你去。”
他按下桌面一个红按钮，管家开门走进来，带着伊藤信走出书房，去一间是伊藤信房间三倍大的卧室。
“伊藤少爷，外面有女仆值班，您可以随时喊她们。”管家说完退了出去。
伊藤信本来白天上了一天学，晚上又参加聚餐，刚才又和同学父亲交谈，现在早已经筋疲力竭了。
他扑在扑在卧室中央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床上，闻到一股晒被子独有的“太阳的味道”。
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还有刚才寿三郎先生那些话。
选择么……
伊藤信闭上眼，首先浮现星野村茶山上，抱着日记本看星星的少女背影，随后又陆续出现另外两名少女。
选择啊，确实艰难。
…………
最后一年，应庆高中加大对三年级考核，一个月一测试改为半月一测试，测试不及格的会被约谈。
当然，这个约谈没有惩罚，只是会提供一个参加学习会的机会，全凭自愿。
每个人都不想被落下，每个人都不想成为失败者，在这样的氛围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四月末之后，很快就黄金周了。
黄金周是邵和之日、宪法纪念日、男孩节连在一起的总共一周的假期。
假期对学生来说就是天堂，对伊藤信来说也是难得的休息日。
他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没想到一大清早，一楼就传来敲门声。
他下楼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