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谷长吁一口气,坐下后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拿起呼讲机说:
“各位,我希望下次不要发生这种事。雇主明确要求,决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不然别说双倍报酬了,原本的报酬也会直接清零。”
大屏幕重新恢复平稳,现在只能远远地看服装店里两个人模糊的身影。
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但西谷不担心事情超出掌控,毕竟团队中高手云集。
她看向坐在自己前方,拿着毛笔优雅地在白纸上挥洒墨水的女人,问道:
“坂本,你是早稻田高等学府毕业的心理学高材生,情感专家,女性之友,无数男生的异性死党,你给我出点办法。”
“年轻人就是喜欢操之过急。”女人老气横秋地说,在白宣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汉字“操”。
西谷从小学开始汉文课不及格,基本上是两眼抓瞎,一个字也不认得,现在看到坂本写了个看起来很潇洒的汉字,好奇地问:
“这是写的什么?”
“汉文。”
“我知道是汉文,我问的是意思。”
“‘操’。”日式汉语发音。
“不懂……算了,这不重要。”西谷很聪明的一点就是会扬长避短,“我们两位主角的感情进展,你有什么想法?”
“据我观察,两人之间已经是很熟悉的关系了。”
“你说得对。”
“每个女性都有占有欲,喜欢将‘东西’归纳自己所有,呵护它,让它变为最喜欢的样子——我将理论融入男女感情,可以得到:女性会打扮喜欢的男性。”
坂本高谈阔论。
西谷听得一愣一愣的。
坂本走到大屏幕前,用毛笔笔尖指着屏幕上的一男一女,说道:
“你知道男女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西谷下意识问道。
“是‘爱’。”坂本含情脉脉地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爱!”西谷突然觉得她在废话。
“看,你生气了,着想了。”坂本背着手,摇头叹气,“人果然是感性生物,情绪上头就会连基本的道理都悟不到,这点不论男女都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无缘无故被阴阳怪气,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心平气静,西谷也一样。
“导演,你愿意按我的计划来吗?”
“你先跟我说计划是什么!”
坂本环视一圈记者车内的工作人员,说道:
“这是秘密。”
“你……”西谷越发感觉这人像个江湖骗子,但请都请来了,不让她出点力气感觉自己亏了,“好,按你的来!”
…………
今天除了在服装店试衣服的时间,其余时候,伊藤信始终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还有今天的经历太魔幻了。
早上去服装店刚好碰到周年庆,中午找料理店解决肚子问题,恰好被拉进高档餐厅,还正好是一年一度的打折季,直接给两人准备了情侣双人豪华套餐。
下午经历更不用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绕自己转,伊藤信狠狠地体验了一把“天命之子”的滋味。
现在,两人刚吃完晚餐,打车准备各自回家,结果路上遇到堵车,西装革履的司机说绕远路走,伊藤信说堵车就堵车吧,稍微等一等,司机说小伙子你不用担心我是坏人,我可是出租车公司连续三年的业绩王,东京的大街小巷我闭上眼都能滚到我想去的位置。
伊藤信服了,打开车窗,一边观察附近道路的状况,一边让司机随便开,只要能到家就行。
司机一踩油门,平平无奇的轿车像苏醒的雄狮,四肢站立,冲着东京的钢铁森林发出怒吼,咆哮着横冲直撞。
等伊藤信反应过来,发现四周一片陌生,但肯定还在社区,因为能看到附近的高楼大厦。
东京到了夜晚,闹市区的商业楼就会点起霓虹灯,五彩斑斓的灯光透过玻璃车窗的折射,落在身旁少女长长的睫毛上。
千穗理睡着了,今天她玩得很开心,吃完晚餐就打不起精神,一路上慢悠悠的睡着了。
伊藤信晃了晃她,发现没有醒来的迹象,便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保暖。
“司机,怎么突然不走了?”伊藤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偷偷绷紧身体,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能立刻出击。
“抱歉客人。”司机露出歉意的笑容,“车引擎坏了,走不了了。”
“这是哪?”
“中央区。”司机说,“客人您先稍等,我出去检查一下引擎。”
三秒钟后,司机再次回到驾驶座。
“确认了,引擎彻底坏了,修不了,今晚车动不了了。”司机满是遗憾的语气。
伊藤信微微低下头,嘴角抽搐。
三秒钟,连引擎盖都打不开吧,要不要装的这么假?好歹做做功课啊!
“……那我们怎么办。”伊藤信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给自己营造一种很慌的感觉。
果不其然,司机很吃这一套,捋了捋头顶几根毛,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说道:
“小兄弟,我对不起你,老哥给你找找……啊,找到了,这是旅馆的打折券,上次一个游客落下的,老哥送你了。”
司机瞅了瞅天色。
“现在不早了,天太晚,走夜路不安全,你和这小姑娘去那家旅馆吧。正好,那家旅馆就在前面左拐,对面是商业街,你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伊藤信沉默不语,露出看傻子的眼神。
装的像一点啊,太假了,小学生都能看出来。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辆车。
伊藤信用力摇了摇千穗理,勉强把她摇醒,然后接过司机递过来的打折券,带着她下车。
两人走过拐角,伊藤信转身紧贴墙壁,偷偷地看出租车反应。
大概十几秒,出租车突然亮起灯,引擎轰鸣,倒车驶入沥青路开走了。
‘司机大叔,你跑得这么快,我就算真去旅馆,也能听到啊。’
“伊藤,怎么了?”千穗理揪住他的衣角,疑惑地问。
人怕黑是天性,寻求伙伴也是天性,但千穗理抓住伊藤信不是,她喜欢和他在一起时心底漾起的暖意。
伊藤信低头看向千穗理,她刚才睡了一路,没听到司机的异常。
把事情大概给千穗理说一遍,她听到后微微蹙眉。
“你有思路?”
“嗯,有点。”
“讲讲。”伊藤信知道的信息太少,根本推理不出司机这么做的原因。
“可能是家族叛徒。”千穗理眼睛微眯,平静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冷光,“家族还有叛徒。”
“是这样么……”伊藤信点点头,确实有这样的可能。
不过……
她看向满脸杀气的千穗理,突然明白当初寿三郎为什么会把他送到自己这儿来了。
——一个搞不懂大部分情绪的女孩,最强盛的情绪竟然是杀意,怎么想都不利于心理成长。
千穗理思考一番,提出更多证实这个结论的理由。
两人就这样蹲在墙角下,旁边路灯惨白的光斜斜地打下来,两道影子和两人一样紧紧靠在一起。
“伊藤,我们逃吧。”
“逃去哪?”
“哪都行,我们不要在东京了。”千穗理平稳的语气突然加速。
“这……”伊藤信看着面前这张秀气的脸庞,他可不会忘记,这是一位大小姐。
但一想到她提出的叛徒可能性,逃或许真的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敌暗我明,始终是不利的。
伊藤信在心中斟酌一番,最终决定她的提议,千穗理二话不说拽着伊藤信在路边又打了一辆车,去东京羽田机场,来一场说跑就跑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