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医生沉默了片刻,看着床上安详的老人,张口道,“多去给她准备点她喜欢吃的吧。”
病房内气氛瞬间死寂。
医生突然感到莫大的压力落到肩上,她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言有误,赶紧解释道: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病人现在恢复状态良好,醒来之后可以尝试吃一些简单流食,不是……那个意思。”
寿三郎脸上的杀气消散,笑着走上前拍拍医生的肩膀。
“原来是这样,多谢你了医生。”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职责之内。”医生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但她不敢擦汗,“您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好,我之后和院长喝茶的时候,会好好谢谢你的。”
“院、院长……”医生意识到面前的人物不简单,先是欣喜了一下,随后更重的压力袭来,“那个,我觉得病人的核磁片,有必要和专家组再讨论一下。”
“去忙吧,刚才打扰你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您先忙。”医生的姿态放的很低,走出病房。
寿三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他看向身旁的女儿,说道:
“你外婆刚才的话吓到你了吧。”
“没有。”千穗理摇头。
刚才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千穗理和近卫外婆聊天,可能是麻醉药效果还没过,近卫外婆一直是倾听者,直到看见伊藤信和寿三郎走进来,才脱口而出“伊藤君,你和千穗理的婚礼,定在明天吧”。
除了千穗理,在场的人全部吓了一跳。
伊藤信差点以为明天真的要结婚了。
寿三郎察觉到不对劲,叫来医生询问怎么回事,医生最后给出诊断,麻醉后意识不清,类似梦话一样的呓语,没有其他问题。
伊藤信这才彻底放下心。
他看了看周围,干净的独立病房,阳台摆着恰到好处的绿植,空调、冰箱、电视等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两名专业的护工站在一旁等候。
顶级的修养环境。
伊藤信以自己还有事为由,提出先离开一小会儿,千穗理和寿三郎并无意见,只是后者用意味深长的视线看着他。
“伊藤君貌似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寿三郎指的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突然离场,换做更简单的解释是情商低。
但他紧接着说:“但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伊藤信点了点头,离开病房。
他当然不是出去闲逛,而是找到一家电器店,买了电锅和高压锅,又租了一间隔音好的小时房,买草药开始闭门制药。
医生说得没错,像近卫外婆这个年纪,没动一次手术都是元气大伤,容易落下病根。
他本来想做止血丸,预防大出血,现在看来可以多做一些疗养身体的药。
想到就做,直到傍晚伊藤信才回到医院。
他看到寿三郎站在病房门口等候。
“你来了,我可以先走了。”寿三郎说。
“您……”
寿三郎拍拍他的肩膀,向前走去。
“敢对近卫家下手的人,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提前找好了墓地。”
寿三郎带走大部分保镖,只剩下寥寥几人照看。
伊藤信走进病房,看到千穗理趴在床上睡着了,而近卫外婆醒着看窗外的夕阳,听到开门声后,她又看向伊藤信。
“伊藤君,你来了。”
“嗯。”伊藤信非常小声地应了一句,搬一个椅子到床边,削起果篮的苹果,“看样子您现在彻底清醒了。”
“是啊,醒了,刚刚感觉下一秒要去见老伴了。”近卫外婆惆怅地叹口气。
夕阳斜斜地洒进来,病床的位置正好避开晕红色的光,近卫外婆栖居于黑暗的夹角,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
一场大病可以轻易将人打倒,更何况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紧接着她的目光移向趴在床边上的千穗理。
“千穗理跟我说了很多你们之间的事,她想让我放松,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所以把你们的故事讲给我听。”
近卫外婆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原来小千穗理还有讲故事的天赋,我第一次发现。”
“近卫同学身上还有很多没发觉的优点。”
伊藤信将削好的一块苹果切成块,递到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千穗理嘴边。
“啊呜。”千穗理一口吃下,微红的小脸蛋鼓起来。
“原来千穗理早醒了啊。”近卫外婆惊讶道。
“近卫同学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平时午睡和瞌睡一直很浅。”伊藤信说完,把剩下的苹果赛道嘴边,一口一口吃掉。
近卫外婆看着两人,无奈道:“伊藤君,你们两个吃苹果,让老婆子我一个人看着?”
伊藤信说:“医生说您虽然可以吃食物,但要从最基本的流食开始吃,像苹果这样的食物不行。”
近卫外婆接受了这个事实,看向千穗理,说道:“慢点吃,别急,伊藤君又不会和你抢。”
伊藤信有反对意见:“可不能这样说,如果世界上只有这一个苹果,我肯定和近卫同学抢着吃。”
千穗理说:“我会分给伊藤吃。”
伊藤信说:“不,如果你分享给我,那我只能把苹果全让给你了。”
千穗理歪着头:“好别扭。”
伊藤信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没办法,既然你分享给我吃,那我只能全部让给你了。”
近卫外婆听到两人一唱一和,跟小品的逗哏和捧哏似的,不禁小声地笑了出来——大声笑会扯到肋骨的伤口,很疼。
“对了,你们两个孩子发展到哪个阶段?”她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千穗理目光看向他。
伊藤信说:“朋友之上,恋人未满,我们正在尝试恋人磨合。”
近卫外婆:“?”
看到她一脸疑惑,伊藤信解释道:
“喜欢一个人并不容易,很容易误会喜欢这种情绪,我和近卫同学想通过约会,尝试探究对方的情绪是不是喜欢。近卫同学,是吧?”
“不是。”千穗理直接否定。
空气中充满着一股难言的尴尬。
近卫外婆看到伊藤信脸上的囧样,不禁大笑起来,却又牵扯到前胸的伤口,哎呦诶呦的喊起疼来。
伊藤信就要按下床头铃。
近卫外婆阻止了他:“没关系,伤口没撕裂,只是疼了一下而已,我有控制笑的力道。”
夜晚降临,吹进来的风渐凉,伊藤信拉上窗帘,打开屋里的灯。
中间护士给近卫外婆挂上消炎药,测量生命体征。
近卫外婆躺着太累,便让护士调整床,坐起来。
护士走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两人搭话,突然聊起千穗理小时候的事。
“没想到,伊藤君小时候那么努力学习,千穗理比起你差远了。那时候她特别调皮捣蛋,有一次爬树摸鸟蛋,没站稳,从树上摔下来,差点砸到隔壁的老太太,让老太太去地下黄泉国。”
“噗……咳咳,近卫同学小时候真顽皮啊。”
伊藤信真的没绷住。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高冷的千穗理,小时候竟然这么捣蛋。
他看向千穗理,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他赶紧收起笑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千穗理只是不善于表达,不是真的没有情绪。
近卫外婆笑着看向她,看起来调侃外孙女,让她心情不错。
这种事对于当事人来说,很介意。
但对于旁听者来说,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千穗理平静道:“外公说书上的鸟蛋会孵出小鸟,但那天要下雨,我怕鸟蛋掉下来,所以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