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哦，我刚才听到瞳说了，伊藤君是被瞳带来的，我和果菜突然回来，才发生了现在这种状况。”
长濑紫乃坐在床沿，裹紧身上的浴袍，穿上拖鞋站了起来。
女生身高天生比男生矮一些，在伊藤信的视角，长濑紫乃只到自己下巴。
夜晚的原因，他看不清她的脸。
“我们出去说吧。”
她轻声走到门前，从胸口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个，插进锁孔拧开。
门打开一道缝隙，一束光洒进来，照亮长濑紫乃的脸庞。
她一言不发，温柔的眸子深处有一层化不开的担忧。
伊藤信走出卧室。
外面客厅灯没关，刚出门有一瞬间不适应外面的光亮，等适应之后，他看到穿浴袍的长濑紫乃走出厨房，捧着一户热茶和两个玻璃杯。
两人面对面坐到沙发上。
长濑紫乃拿起茶壶，压着壶盖，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伊藤君喝吧，在瞳房间里待那么长时间，应该很渴了吧。”
“不是太渴。”
虽是这样说，但他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长濑紫乃两手捧着热茶，抵在小腹前，笑道：
“我听说男生看到女生洗澡，不是会……嗯，好像有个词是‘口干舌燥’。”
“咳咳咳咳！”
伊藤信一口闷下热茶，猛地咳嗽几声，差点呛到自己。
他抬头看向被誉为“妈妈”的长濑紫乃。
“长濑你……”
“看光了我和果菜，难道我不能说两句吗？这不公平吧？”长濑紫乃露出温柔的笑容。
“尽管说！”伊藤信察觉到她的心思了。
——长濑紫乃不想让自己太愧疚，所以故意调侃自己，她是一位温柔、知性、成熟的女生。
“如果有机会，伊藤君一定要向果菜好好道歉！”长濑紫乃罕见地板着脸说。
“一定！”伊藤信正襟危坐，重重地点头。
“嗯，我知道伊藤君的为人，我很放心，但……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长濑紫乃放下茶杯，杯底和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叮——”，像是在两人心中敲了钟。
“我想和你聊聊瞳的事情。”
“浅野瞳？”
“伊藤君知道瞳的感情吧？”
“知道。”
她知道，一点也不奇怪；或者说，不知道才是奇怪。
伊藤信也放下茶杯。
长濑紫乃叠在大腿上的双手悄悄攥紧。
“我知道我有点多管闲事，接下来的问题伊藤君不用一定回答我。”
“你问就是了。”
“你打算怎么对待瞳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伊藤信坦言，“继兄和继妹之间的感情代表未知，它会对整个家庭产生什么影响我不清楚，并且这种感情普遍不受到社会主流喜爱，接受这种感情产生的后果，我需要深思熟虑。”
“这代表你对瞳的感情，比不过社会带给你的压力？”长濑紫乃下意识说了一句啊，随后低下头，“抱歉，我不该这么说，这是不成熟的表现。人是扎根于社会的，没有谁能真正脱离社会独立生活，所以不可能不考虑社会影响。”
“没事。”伊藤信看向玻璃杯中的红茶，茶水映出他的脸，“我对长濑你的话，有一点不同意。”
“哪点？”
“妥协和改变是两种心态，也会衍生出两种不同的行为。”
“……也是啊，伊藤君和瞳都不是轻易妥协的人。”长濑紫乃抬头，露出一抹微笑，“被社会压得妥协，不是你们两个的风格。所以，伊藤君迷茫的原因不是社会因素？”
“社会因素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伊藤信感觉接下来的话真的很像渣男，“我不知道我真正喜欢谁。”
“啊？”长濑紫乃第一次失态。
伊藤信把自己和三位女生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包括“尝试约会”——这在外人看来就是脚踏几条船啊！
但他知道自己对认真对待女孩子的感情，从来不是渣男那种玩闹的心态。
长濑紫乃陷入沉默，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热茶，似乎也在思考。
最后热茶喝多了，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她擦了擦额头，然后解开腰间的系绳，白皙的肌肤一点点暴露在客厅的吸顶灯下。
伊藤信赶紧挪开视线。
过了几秒，长濑紫乃说：
“你误会了，我不是脱衣服。”
他看向对面的少女，比起刚才，她身上的浴袍松垮了一些，看起来更清凉。
“我很想帮伊藤君。”
“这件事你帮不上忙。”伊藤信摇摇头。
长濑紫乃说：
“我知道，但……请你不要辜负瞳，她对你非常用心。
“瞳会做饭，但她的料理以前没有现在这么好吃。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周末不好好休息，整天闷在厨房，她说想让你喜欢她的料理，也想让未来的孩子知道妈妈是个厨艺很高的女生。
“瞳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她也会幻想，也会和我分享快乐和迷茫，而她像我寻求的问题中，一大半都是关于你的，伊藤君。
“不止这些。
“据我所知，瞳为了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每天都会学到很晚，明明她成绩很好，却还是这么努力。我问她原因，她说她不能承受一定点风险。”
长濑紫乃捏紧身上的浴袍。
“请你不要伤害瞳。”
“我不会。”伊藤信语气十分坚决，“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她，这也是我‘兄长’的责任。”
长濑紫乃看向伊藤信。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看起来就觉得很可靠的人，眼中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浮躁——稳重，这是最深的印象。
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同龄人，而是一位经过磨砺的成熟男人。
长濑紫乃低下头说：
“我知道了，我相信伊藤君。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
她起身走向浅野瞳房间。
伊藤信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说道：
“等等，长濑。”
“伊藤君还有事情吗？”
“这个给你。”
伊藤信递给她一个黄色小药丸。
长濑紫乃疑惑地问：
“这是？”
“磨成粉，加上矿泉水，抹在皮肤上对毛囊炎和皮肤炎症有缓解作用。”
伊藤信把药丸放在她掌心，轻轻地帮她合上手掌，把药丸攥在手里。
“谢谢你这么为浅野瞳着想，这是‘兄长’的谢礼，收下吧，我为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
“谢谢……但伊藤君，你真的一点也不懂距离感？”
“距离感？”
伊藤信看向面前的少女，好像确实有些近。
他后退一步，挠挠脸颊。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距离感的。”
“唉，我指的是‘距离’，不是这种距离。”
长濑紫乃左手从身后的皮鼓上离开，弯腰道谢：
“谢谢伊藤君的药，但请你把在浴室里看到的画面忘掉，我和果菜会非常感激的。”
说罢，她转身走进卧室，连带着把门关上了。
伊藤信还没来得及保证，看到门关上，下意识去开门，发现门反锁了。
不过门没锁多长时间，很快长濑紫乃就从里面打开了。
“刚才是？”
“瞳房间有矿泉水，我把伊藤君给的药用上了，凉凉的，很舒服，已经感觉不痒、不痛了。”
“有效果就行。”
“不早了，伊藤君快进来休息吧，放心，我明天早上会装作不知道的。”
长濑紫乃给他开门。
伊藤信走了进来。
漆黑的房间，两人只能模糊的看到对方的身影，凑近才能勉强看清楚脸。
伊藤信不熟悉卧室的房间布置，加上地板还有枕头大战的残骸，到处是陷阱，好几次差点绊倒，多亏长濑紫乃扶着，才勉强走到床边。
他钻到床底下之前，抬头对脱鞋上床的长濑紫乃小声说：
“麻烦你了。”
“没事。”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