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信听到有关自己的八卦，下意识提起了自己的心。
如果是不认识的女生，他或许会扭头就走，听都不听，不然会徒增烦恼。
但这是自己徒弟小柳今美。
一个成熟、聪明、差点堕入深渊的女大学生。
岛国看起来开放，实则封闭，社会风气和人心一样充满了腐朽。阶级固定、超级财阀、加上地理位置原因，是一个对青年极其不友好的国家。
小柳今美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她就读于名校医学部，不出意外，毕业后前途一片光明，但她却因为学费逼得差点……
伊藤信喜欢和尊重努力的人。
他是小柳今美料理上的师傅，相处过程中真切体会到她学习上的天赋，这样的女孩迟早会闯出一番事业，自己只是稍微扶了扶她。
他对小柳今美更多是尊敬和不忍。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厨房传出声音：
“你们不要瞎理解，我对师傅是尊敬，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哇哦~”
“好了，别起哄了，小柳姐姐要生气了。”
两个女孩的声音沉寂下去，应该是继续认真刷碗。
伊藤信也没久留，走出料理店，去便利店买点待会儿拿回家的生活用品。
回到料理店，刚好碰到在整理桌椅的小柳今美。
她看到伊藤信进来，不知道为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鞠躬道：
“师傅好。”
“不用这样，我最多教了你一些皮毛，大部分还是你自己学会的。”
“不是的，我对您尊敬是因为……”小柳今美低下头，漆黑的发丝遮住半张脸，“您资助了我完成学业。”
原来是那件事。
伊藤信记得去年刚见小柳今美，她正在为要不要借贷上学烦恼，当时自己就资助了她，为了让她接受，特意提出毕业后要按时间归还的条件。
“现在应该快毕业了吧？”他问。
“嗯，学府下周安排我们进医院体验工作，但我想……”小柳今美说到这里犹豫了。
“想继续深耕餐饮业，营销品牌？”伊藤信说。
“师傅怎么知道？”小柳今美诧异地看着他，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是早苗妹妹？”
“是她告诉我的。你对创造品牌有什么想法吗？”
“……很难，但我想试试。”小柳今美沉默片刻说，“首先是食客口味多变，可能今年经济下行，他们对料理的味道不会太看重，反而关心‘性价比’；同样，如果今年政府强调健康生活，食客对于食品安全就会更加看重，两者之间的度很难把握。”
伊藤信眼中露出赞赏。
他带着小柳今美面对面坐下来。
“还有吗？”他问。
“有。”小柳今美语气比刚才更有自信了，“第二，品牌的忠诚度。如何让食客对我们的品牌印象深刻，如何度过食客对品牌信任的阶段，以及如何维持忠诚度，都是非常困难的难题。”
“继续。”伊藤信说。
“营销。岛国大部分餐饮业还维持在线下营销的方式，他们太过保守，不知道线上营销的便携性，尤其是我发现了一种效应——网红效应。民众具有盲从性，一段故事，一段文案，只要能打动观众，再通过网红的体验，大部分食客便会来试试，如果继续营销成打卡地，可能食客本来不喜欢吃，但为了炫耀，发网络空间，也回来体验，如此吸引更多人，形成正循环。”
“这需要钱。”伊藤信说，“前期营销非常需要钱。”
“是的，所以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小柳今美苦笑道，“还有成本控制和品质控制，想要提高成本，最好的办法就是降低品质，可降低品质便会引发食品安全问题，这不可取，如何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也是一个难题。之后还有品牌公关和持续出新的问题，就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了。”
伊藤信听完之后点点头，眼中充满赞赏。
小柳今美脸上苦恼的神色未减，揉揉眉心，叹气道：
“我本来不该想这些的，这些离我太远了，不是我能做到的，可是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就是忘不掉。师傅，您有什么遗忘的……”
“不用忘。”伊藤信笑道，“我这里有一笔暂时用不出去的钱。”
小柳今美猛地抬头，惊讶的看着他。
伊藤信说：
“是你这一年的表现，让我觉得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千万円，你可以随意拿去操作，但我需要一个保证，你敢不敢？”
小柳今美下意识摇摇头，想要拒绝，毕竟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突然让她拿这么多，心里肯定害怕。
但是，她又有些不甘心。
她想到了在学校参加的体育社团，那些同龄人身上的穿着，以及脸上由金钱带来的自信，她也渴望。
她慢慢抬起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又小心翼翼的缩回来，可是又不想轻易放弃。
伊藤信看着挣扎的小柳今美，没催促也没阻止，只是掏出一张黑卡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看她做出选择。
小柳今美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左右反复拉扯她。人最难面临的便是抉择，一个可能改变未来人生的抉择。
“师傅好卑鄙。”
“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伊藤信说，“选择哪条路，由你做决定。”
小柳今美颤抖的眼眸紧紧盯着他，最终她败下阵来，把脸埋进臂弯中间，趴在餐桌上。
“一千万円，我一辈子可能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嗯，所以我打算现在借给你。”伊藤信特意提了“借”，而有借就有还。
“如果换不上呢？”
“还没开始就想放弃了？”
“不，我在想，”小柳今美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眶红肿，“如果我还不上，就只能把自己卖给师傅了。”
伊藤信一愣，没想到她的脑回路竟然是这样。他笑道：
“不错，换不上，你就做好被我压榨的准备吧。”
“嗯……”
小柳今美看起来已经作出决定，脸上的表情不像刚才那样慌张。
她用力抓住了面前的黑卡。
伊藤信说：
“给我一个期限。”
“五年，我要创造出‘米仓’品牌。”
“好。”
…………
伊藤信走上二楼，看到米仓早苗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客厅只有她一个人。
听到脚步声，米仓早苗扭过头，说道：
“前辈，我……家是大地主，奶奶没骗我。”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米仓早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来我也可以这么有底气。”
“这座山，会让你更开心吗？”伊藤信坐到她身旁，倒了杯茶。
“开心。”米仓早苗点头，“我不用像之前那样担心家了。”
“既然如此，那还担心什么？”伊藤信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既然是好事，那就不要想太多了，那只会患得患失。”
“哦。”米仓早苗瑟缩起自己，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
接下来两人没什么话题聊，空气安静下来。
伊藤信不想让她太尴尬，主动聊话题：
“你奶奶呢？”
“奶奶回房间睡觉了。”
“那你也回房间休息吧……”
伊藤信话说出口，发现不太对劲。
自己是想聊天，怎么把天聊死了？
米仓早苗也发觉了这个问题，捂着嘴偷笑：
“前辈偶尔也会犯糊涂嘛。”
“哈哈，人都有失误的时候。”伊藤信尴尬的挠了挠脸颊。
“前辈和千穗理、浅野大人上床了吗？”
“？”
话题转变太快，伊藤信一瞬间脑海里想到了分别和这两个少女在床上的场景。
米仓早苗情绪低落地说：
“前辈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
伊藤信愣了一下。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
别瞎猜啊！
米仓早苗紧接着攥起拳头，一脸坚定地说：
“进度落下了，我一定要补回来。”
伊藤信有股不好的预感，问道：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