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信最后的记忆是看到几辆警车驶来,这才放下心,而稍微一松懈,瞬间被疲劳席卷,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耳边传来赞叹声。
“哇,八块腹肌诶!第一次在现实看到真的!”
“收起你那花痴的表情,医生说病人很快就会醒,万一让他听到你说的话,去投诉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感叹一下嘛。好想摸摸啊~”
伊藤信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现在还是不睁眼为好。
等四周恢复安静,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洁白的天花板。
医院?
是了,寿三郎来了之后,好像把他们全部送到了医院保护起来。
伊藤信躺在床上愣了几秒,随后手撑着床面,准备坐起来。
咔嚓!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了,穿病服的娇小女孩做贼似的潜进来。
她怯生生、担惊受怕的样子,让伊藤信想起了前世偷寺庙灯油吃的小老鼠。
“米仓同学。”伊藤信觉得自己还是出声比较好。
“啊呀!”米仓早苗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后背紧紧贴着门。
“不用这么怕吧。”伊藤信嘴角扯了扯,“我又不是杀人魔王。”
“诶嘿嘿~”米仓早苗挠挠后脑勺,想萌混过关。
伊藤信想下床,但是腿脚软趴趴的,用不上力气。
不是残疾,单纯是劳累过度,就像猛地跑完一千米谁也不能正常下楼。
他只好挥手唤来小学妹。
“米仓同学过来一下。”
“好。”
米仓早苗乖巧答应的样子就像小学生。
她搬来一个凳子,坐到伊藤信身边。
这是单人间病房,不用担心说话的声音被外人听到。
米仓早苗如实说:
“昨晚警察来了,前辈就昏了过去,当时快吓死我了,还好急救车来得快,医生说前辈疲劳过度,现在只是精神压力骤然消失睡着了,我这才松口气。
“后来医生姐姐带着我、前辈、近卫同学一起来了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我掌心有些擦伤,近卫同学没受伤,前辈太累睡了过去,大家没受重伤。
“医生建议我们昨晚在医院休息,我答应了,前辈躺在床上就算不答应也答应了,但是近卫同学……不答应。”
米仓早苗声音骤停。
伊藤信问:
“近卫同学不在医院,那现在在哪?”
“不知道。”米仓早苗摇摇头,眼中带有一丝害怕,“但我感觉近卫同学应该在做很恐怖的事情,毕竟昨晚……她好像很生气。”
伊藤信沉默。
他了解千穗理,这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女孩,实则内心有丰富的情感。而这种在心底压抑的情绪积攒的越久,爆发的时候也就更恐怖。
他看到小学妹吓得小脸都白了,于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问道:
“昨晚家里问你为什么没回家了吗?”
“奶奶打电话问了,我说在前辈家。”
“……嗯。”伊藤信尝试代入一下,大半夜孙女不回家,心里很担心,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是孙女,她说要在男同学家过夜,嗯……心情很微妙。
他感觉回到涩谷要好好跟米仓奶奶解释一下,虽然直觉告诉他解释大概没用。
“啊,对了,浅野大人也打来电话了!”米仓早苗突然想起来似的说。
“她打电话做什么?”伊藤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是说怕浅野瞳,而是这通电话打来,紧随其后的可能是麻烦。
“浅野大人问前辈为什么没回家。”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前辈被高木老师叫走啦。”米仓早苗说。
“干得漂亮,学妹!”伊藤信松口气,“如果让浅野瞳去问高木老师,老师一定能想办法应付过去。”
他重新端详坐在床边的米仓早苗,第一次发现这可爱的外表下,原来有一个“狡黠”的灵魂。
——把问题交给能解决问题的人,也是一种智慧。
“还有前辈的父母,也打电话过来了。”米仓早苗脸红了,神态和语气也扭捏起来。
伊藤信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回答的?”
“前辈的父母问前辈在哪,我说前辈在我这里,前辈的妈妈说……做好安全措施,唔。”米仓早苗害羞地捂住脸。
“……”
伊藤信知道老爸是闷葫芦,就算猜到了什么也不会多问,但是小百合不一样,经过一年的相处,小百合现在真的关心家里每一个人,她等有空了,一定会问的。
麻烦了。
米仓早苗看到他额头渗出汗,以为自己闯祸了,不禁小心翼翼地问:
“前辈不开心吗?”
“没有,我很开心。”伊藤信揉揉小学妹的头,“放心,你没做错事。”
“嗯。”米仓早苗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享受头顶温暖的大手的抚摸。
经过昨晚的暴雨,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温度还不算太高,打开窗户,偶尔有温暖的风吹进来,心旷神怡。
临近中午,伊藤信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下床走到窗边通风。
小学妹去买午饭了。
扛过昨晚的疯狂,现在的惬意充满幸福。
嗡嗡嗡——!
幸福好像有些短……
伊藤信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备注来电人是“高木老师”,就知道麻烦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想好的话在脑袋里过一遍,确认无误后接通电话。
“伊藤信,这是第几次了!你……”
“老师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我在这里对您道歉。我也知道这件事就算下地狱也无法弥补我的恶劣程度,所以我向观音菩萨祈愿,下辈子转生后一定早早地找您结婚,让您不再饱受单身之苦。对不起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一大段话从伊藤信嘴巴里说出,电话那头的人根本没有插嘴机会,硬生生听完了。
“你,我……”高木老师被打乱了阵脚,沉默着,组织语言。
“老师,”伊藤信趁热打铁,“我发誓,在死亡线的边缘,我最先想到的是您。身为您最喜爱的学生,没有亲眼看到您结婚,走入婚姻殿堂,我放心不下。”
“滚蛋!”电话那边笑骂道,“老娘绝不会单身一辈子,你小子别想看我笑话!好了,这事算是过去了,下不为例!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伊藤信松了口气,这代表高木老师没跟他计较——虽然每次都说下不为例,但他每次都犯,如果不是他是最喜爱的学生,早就被叫家长约谈了。
他坐在窗边,吹了会儿风,小学妹也买完午饭回来了。
“前辈!”
米仓早苗冲了进来,高高地提着两个饭盒,兴奋道:
“我买了前辈喜欢吃的菜!”
“干得不错。你吃饭了吗?一起吃吧。”伊藤信笑道。
米仓早苗没有拒绝,和他一起吃了午饭。
下午医生查房,伊藤信问多长时间出院,医生说身体状态不好,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建议在医院修养两天。
伊藤信下午拜托小学妹回家一趟,去自己房间把床底下密封的纸箱拿来,那里面是保养身体的药丸。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伊藤信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这次身体指标全部恢复正常水平,甚至比普通东京人还要健康。
医生看了结果,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终以“伊藤君的身体真好啊”结束对话,给他办理出院。
伊藤信实则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住院碰到双休日,不然如果赶在上学日子,别人不说,就是高木老师和浅野瞳,肯定要问什么情况。
“和前辈一起住院,是难忘的经历!”米仓早苗今天也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