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当初白头发奶奶让你纳妾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说的”白大少爷坐到白大老爷对面,乌黑的眼睛望着他,白头发奶奶就是老太太。
白大老爷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微皱了眉道:“小云,是不是那丫头对你说了什么比如不想做妾要做正室你有没有同那丫头一起睡过”
白大少爷摇头:“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她”
白大老爷轻叹了一声,慢慢地道:“小云,不是爹不喜欢她,只是历来规矩就是这么定下的,下人不能做正室,就算我不反对,你祖父祖母以及咱们白氏宗族中人也不会同意,你若强要娶她为妻,反而是害了她,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小云,事情不要想得太简单,你神通再大,也不可能分分秒秒守在她的身边,更不可能预料到谁在暗处算计着她,所谓防不胜防,哪怕只有那么一丝疏忽都有可能成为无可挽回的悲剧。小云,你若当真想为她好,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纳她为妾,可以给她宠爱,但给不了她正室的名分;要么,你就放她走,让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自去寻她自己的幸福,不会被我们这样人心复杂规矩繁多的大家族误了终生。明白我的话么”
“爹爹,你答应过我,要让我自己选老婆的。”白大少爷道。
“我也说过,你的妻子必须同你门当户对。”白大老爷丝毫不肯让步。
“好,我同意你的要求,你也不能反悔不许我自己选老婆。”白大少爷道。
白大老爷吁了口气,疲倦地闭上眼睛,半晌方喃喃地道:“小云,爹爹累了早些成家罢,让爹爹了却仅剩的这桩心事,好早些和你娘亲团聚爹爹想她了”
白大少爷蹙起修眉望向面前这男人的面容,岁月并未在他完美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是他看得到他的那颗心早已不堪情殇的重负,也许有些答案他早已经知晓,只是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真相如何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白大少爷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也许是他误会了他,他小时候确实偶尔曾在心中暗暗怨恨过自己的父亲太过软性子,太过纵容二叔白莲衣,甚至不该就那么轻易地原谅了老太太逼死他母亲的过错,可直到现在,白大少爷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就要失去父亲了,才忽然醒悟到,父亲不是狠不下心肠,也不是耳根子软没有脾气,更不是懦弱无能得过且过,他只是他只是想保住一个完整的家,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白大少爷自小失怙,生命里对他最好的血缘至亲只有这个父亲,他从前年轻气盛时并没有意识到亲人这个字眼对他有多么的重要,因为他吃够了卫氏明明暗暗给他的苦头,亲情在他眼里简直比纸还薄,比水还淡。而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这世上最难爱恨分明地去解决的事情,就是亲情。他这一刻才体会到了父亲的心思,父亲对他有多疼爱,老太太就可能对他父亲有多疼爱,换个位置去想一想,只怕心狠如他也会像父亲一样,最终还是选择放下恨意。
那么以后该怎么做呢白大少爷第一次产生了犹豫,他已经设下了大网,就等着将这个盛满了他幼年失母的终生遗憾和母亲被人逼死的无穷恨意的家族一举搞垮,让他们失去所在意的地位和骄傲母亲的悲剧就是因此才发生的,所以他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尽情地嘲笑他们来为母亲出气可父亲却一直在矛盾痛苦中艰难地维护着这个家庭的完整,他这么做的话岂不是让父亲的苦心化为了乌有
究竟该怎么做呢娘,您若在天有灵,请给云儿个提示罢白大少爷握紧了手掌。
166吃货归来
之后的数日,白大少爷似乎有些懒怠,每天只在枕梦居里泡着,逗虫逗鸟逗罗扇,白大老爷被他缠得每晚也都跑到枕梦居来睡,爷儿俩闲侃打屁对着发呆,转眼便进入了多雨时节。
今年雨水似乎格外的多,自入夏以来大大小小已经下了七八场雨,这一次更是接连下了两天还没有要停的迹象,好容易下午的时候变成了毛毛雨,晚饭后却又电闪雷鸣地再度转为了大暴雨。
夜半罗扇正睡得死沉,梦里头就觉得有人拍自己脸蛋子,道了声“猪肉不是这么挑滴”就醒了过来,睁眼时正有一道亮闪劈过,把床前站着的黑乎乎一坨物事照得锃亮,却见是湿漉漉浑身滴水的白大少爷,身上只穿了冰蚕丝质地的中衣,早被淋得透透的,全都贴在身上,乍一看就像没穿衣服,罗扇混沌间“哈”了一声:“还是高清无码哒”
“说什么胡话”白大少爷语气里带了几分如释重负,“罗小扇回魂儿要把为夫冻伤风不成赶紧拿身衣服出来。”
罗扇揉了揉眼睛,“嗷”了一声叉开手指捂住脸:“你干啥大晚上的光着屁股到处乱跑赶紧拿身衣服出来想冻得伤风不成”
白大少爷伸手点在罗扇指缝间的额头上:“鹦鹉学舌呢赶紧,迟一步我就脱衣服了,湿巴巴的贴在身上难受。”
罗扇连忙一手挡着脸翻身下地,从柜子里取出白大少爷一身干衣服来丢到床上,然后挑亮灯去拿干巾子:“怎么回事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还冒着这么大的雨,也不打个伞”
白大少爷接过干巾子擦头发:“也就你这头小猪睡得死,方才一个雷把正房外头的廊顶给劈掉了一大片,柱子也断了一个,我怕你被雷惊醒了害怕,遛过来看看你。”
罗扇知他嘴上说得浑不在意,实则是极担心的,否则也不会伞也顾不得打就跑过来,再看下头竟然赤着脚,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心下升起融融暖意,过去替他脱身上水湿的中衣,抢过他手中的巾子替他擦后背,柔声道:“我看这房子还算结实,你不必担心,何况我在床上睡着,上头还有床架子挡着呢,砸不着我的。好了,背上干了,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擦咳,我给你沏茶,你自己擦擦把衣服换上,待会儿喝口热茶祛祛寒气。”
白大少爷转过身来弯下腰盯住罗扇:“不许胡思乱想我脱了裤子的样子,听到没”
你你妹啊你不说老娘还不会想啊这么一说就不由自主受到引导控制不住地要想了啊你就是故意的啊混蛋
罗扇红着脸瞪他一眼,顶着一头乱发跑出房间去了。
茶没沏,只熬了一碗姜糖水回来,逼着白大少爷一边用热水泡脚一边喝了,这才坐到旁边问他:“大老爷呢你跑过来他没问”
“他睡得比你还死。”白大少爷擦了脚,盘膝坐在椅子上,罗扇起身要去倒水,被他拦住,“大半夜的别忙了,明儿再倒。我有事同你商量,老实坐着。”
罗扇就老实地坐回去看着他,白大少爷伸手给她理了理鸟窝似的乱发,道:“上房被雷劈坏了,爹他必然要叫人来修葺,若换了别处他至多哪儿坏了修哪儿,枕梦居这里只怕要整个地重新翻修了,届时这里到处都是工匠,你不好再待在这儿,我就是想同你商量这个:你若想住到府外去,我是绝不会同意的,因我不放心,所以你只能待在府内,而待在府内相对安全些的地方就是我那绿院,你愿不愿去”
罗扇没有怎么犹豫,点头道:“我可以去,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