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依言起身,在榻边边上坐下。
陈彦笑道:
“筠州的事,我都听说了。
做得不错。
虽险,但该做的事,就得去做。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且小心朝上那些人。
此番回京,又得了扬州刺史的任命……
只怕,前路未必太平。”
陈昭点头,道:
“老爹,我明白。
我自然谨慎行事,不负您的教诲。”
陈彦微微颔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些什么,又道:
“你……你和长宁公主的事情……
我都听说了,都有戏文了。
说你们……你们这个……无媒媾和……
这……哎……你怎么那么糊涂,她可是皇室中人。
没有皇室的诏令……你们如何……
现在这种谣言,真是满天飞。
我们庸国公……都快成为笑柄了……”
陈彦有些难以启齿,断断续续。
陈昭闻言,却神情自若,毕竟又不是他主动的,而是被算计。
陈昭听得有些不耐,挥手道:
“老爹,我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我也不在乎这些人,我以前在京城为官,那些人不知道弹劾我多少次了,我早就无所谓了。
庸国公府是不是笑柄,不在于别人怎么说,而在于我们怎么做,在于陛下怎么想。
如今陛下既肯授我扬州刺史之职,便已说明了许多。”
陈彦微微一叹,道:
“你大哥走了,咱们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
为父不是逼你,只是这传承之事……总不能在我手上断了根。
那赵家小姐,我看着倒也温婉知礼,若是你能……”
陈昭打断了他,道:
“赵小姐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吧。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陛下任命我为扬州刺史,敕令已下,不日便须启程赴任。”
陈彦闻言,眉头紧锁,叹道:
“那可是个真正的是非窝,富贵场,也是虎狼地。”
陈昭见父亲不再纠缠于自己的私事,顺势问道:
“老爹,你曾在江南为官多年,对扬州想必了解颇深。
我此去,正需您老的指点。”
陈彦靠在软垫上,沉默了片刻,道:
“扬州之重,首在漕运与盐政。
天下赋税,仰给东南。
而东南漕粮、两淮盐税,十之六七经扬州转运。
这便养肥了三拨人。
一是掌控运河命脉的漕帮,势力盘根错节,徒众数以万计。
说是江湖帮派,实则半官半匪,连朝廷的漕运衙门有时也要看他们几分脸色。
二是那些盐枭和背后的盐商。
盐铁专卖,利润惊人。
合法的盐商背后是各地豪族,非法的盐枭则手段狠辣,与漕帮既有合作更有争斗。
两淮盐运司,那是天下第一等的浑水衙门。”
陈昭微微颔首,他在洛川的时候就跟漕帮和盐枭打过交道。
多少也了解一些。
陈彦顿了顿,又道:
“其三便是以淮南节度使长史周琰为首的一批人。
节度使虽是禹王遥领,但周琰以长史之职,兼领盐铁转运使,总揽淮南军事、盐政、漕运监察之权,实为江南的无冕之王。
此人根基深厚,与京城诸多权贵关联密切,在江南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