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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30(2 / 2)

“臣以为,绿营兵事乃祖宗成法,焉可擅加删改曾国藩鬼蜮百端,将来生死用舍,事正有不可知者。臣愚以为,此等一折,实乃将我朝祖宗成法尽皆舍弃,贻害后世,未可胜数。”

“今曾国藩欲令上邀恩宠,臣欲有言则恐无以厌议者之心;臣欲无言,则又恐无以塞言事之责。仰屋窃叹,无所控告。臣每读宋臣张咏劾丁谓奏语,辄不胜流连慨慕。想见古人忠君爱国、奋不顾身家之义,臣议愿效此愚忱,奏请皇上先斩曾某之头,悬之藁街,以谢天下绿营兵士。然后再斩臣头,悬之曾氏之门,以谢曾某。”

弹章封奏而上,皇帝端详了好久,命人取来杨维藩的履历折来看,上面的文字很短:咸丰二年壬辰科进士,二甲第十三名,散馆大考,取中二甲第七名,分发监察院任职直隶道。

皇帝有心将这份弹章留中不发,不过整顿军务的进程刚刚开始,杨维藩这样的一份奏折不但是关系到曾国藩的使用,也关切到整个兵制改革的全盘大局,更是十八行省人人关注的大问题,一旦自己留中,就会给一些人一个错误的信号,以为自己是在后悔当日所作的决定,到时候,奏折蜂拥而上,事情就棘手了。

一想到这里,皇帝对这件事变得郑重其事起来,当即传旨,召曾国藩进京来,同时将毓庆宫所抄存的奏折取来,命人连同旨意一同赍到天津,交给曾国藩。同时又下了一道旨意:曾国藩回京之后,在圆明园九州清晏殿叫大起。君臣共议兵制改革大政。

曾国藩到了京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到圆明园中见驾,皇帝和军机处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将他们打发了出去,听说曾国藩到了,立刻传见:“朕命人转给你的杨维藩的奏折,你看过了吗”

“回皇上话,臣已经看过了。”

“于其中参核你的几条,你可有什么话说吗”

“是,臣有话说。”

皇帝一摆手,打断了他将欲出口的自辩之词,“有话就好。这会儿不急着说,等到了九州清晏,当着满朝文武,朕给你时间,让你一逞胸臆。来人,起驾”

进到九州清晏殿中,皇帝升座宝座,待群臣行礼之后,皇帝闲闲的把头上戴着的朝冠取下,放在一边,口中问了一句:“曾国藩”

“臣在。”

“新任直隶道御史杨维藩上折子参核你裁撤绿营兵士是非礼之行,擅改祖制。今天叫大起,就是要让你当着朕,当着天下人的面,认认真真的辩驳一番。”

皇帝不慌不忙的端起温热得正好的啜了一口,又继续说道,“小民百姓也知晓话不说不透,理越变越明的道理。这样的话用于今天我等君臣庙堂之上,也是恰如其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是。”曾国藩重重的碰了响头,朗声说道:“臣蒙皇上拔于泥图,日夜所思,皆在上报君恩,咸丰元年四月初八日,皇上在九州清晏殿中所言及的圣谕,臣有幸聆之。每每静夜长思,诚以为是在此海疆不宁、列夷环顾之时,正是高屋建瓴,不可易之玉论”

“臣偶读世宗皇帝实录,世宗皇帝锐意改革,尤以改土归流,摊丁入亩为百余年来为天下人赞叹不已的善政。臣以为,世宗皇帝继统圣祖仁皇帝丕绪,以先皇一代圣主,尚有需后世子孙加以完善之处,更遑论当今之世”

曾国藩在从天津到北京来的一路上,和周家勋、江忠源几个认真商讨过对策,都认为,兵制改革之事乃是皇帝一力推行,这一次杨维藩上折子,表面上是攻击他,实际上是在为那些不满新政推行的人在张目。若是处理不好的话,只怕日后更会有无数人上章言事,自然的,皇帝数年来励精图治的苦心,也将付诸东流了。

所以,一定要在御前奏答的时候,把杨维藩折子中提及的擅改祖制的话驳回去至于怎么做,就要以世宗皇帝当年修订、改变圣祖皇帝的成例来做文章了。

“世宗皇帝大力推行改土归流,使整理西南苗疆基本之法有理可循,新法实行之下,土司不敢胡作非为,不特解民倒悬,且得地利之便。”曾国藩喘了口气,又说道:“若是如杨大人所说,祖宗成法万不可擅动,则臣恐直到今日,土民仍旧受尽土司欺凌,百姓心怀怨怼,又何以谈什么天下太平”

皇帝听他说完,看着下面跪着的群臣无声一笑,“杨维藩,你听见曾国藩的话了吗”

“是,臣听见了。”杨维藩碰头答说,“不过臣此番上折子,并非是为了世宗宪皇帝当年的新政,而是为了兵制之事,难道现今的兵营之中,也是可以和改土归流之前土司欺压善民相提并论的吗”

这一次不等皇帝发问,曾国藩立刻接上了话题,“其情虽有不相仿佛,其果却是一般无二。”

“国家养兵,本是为巩固四方,每年花出大笔的国帑充作军饷,所求的,也不过是在与敌接战之时,能够一振我大清国威,将入侵贼寇汤涤殆尽。而臣此次到天津办理绿营军务,触目所见令臣惊心。兵士全无心肝,全无廉耻,每日操演之时,手脚无力,形如幼童。一旦遇警,不要说上阵杀敌,就是能够抱得住自身平安,在臣看来,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兵势疲软如此,又怎么能不加以整训”

杨维藩心中暗暗叫苦,曾国藩辩驳自己弹劾的话不值一哂,只是他句句不离祖宗,拿世宗皇帝与今日皇帝所行来做比较,这又是如何能够比较得来的

世宗皇帝继位的时候,苗疆之地,汉苗杂处,纷争不断,当地确有种种不平事,鄂尔泰上表,请求朝廷行改土归流之法,边远之地设官管理,以政府掌握控制权为第一要义,更加是把土司抱有的自治权收归中央的办法。

而改土归流与今日曾国藩所行的兵制改革的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改土归流是以天下制一隅。更兼有土司在当地以积威之势,苛敛虐使,恣行不法,惹得不论是汉民还是各族番民怨声载道,故此朝命下达之处,无不万方卞舞,称为难得的善政。

而兵制改革,关系到天下十八行省之中的所有绿营士兵,牵连之广,影响之大都不是前者能够比较的。

不过杨维藩很清楚,这一次自己的奏折呈上,皇帝立刻召曾国藩进京,与自己打这样的御前官司,与其说是让曾国藩当着所有人答辩,不如说是代天立言。所以,自己用词之间就要分外小心,一个疏漏,惹怒了皇上,自己获罪匪浅。

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听曾国藩说完,杨维藩嗫嚅着说道,“这是不同的。当年世宗皇帝所改前朝旧法,本是因为苗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