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顺碰头站起,看皇帝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神情间也是大有郁郁之色,他忍不住 在一边说道:“主子,身担四海之重,虽是国事操劳,主子也要节劳才是的啊。”
皇帝蓦然抬头,“你怎么想到这样一句”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看主子面色不愉,心里为主子疼得慌。”
肃顺语出至诚,情见乎词,皇帝心中大为感动,不过他的性子便是如此,明明很看重他,表面上却装作很淡漠,“心疼主子,就把你的差事办好了,让朕少操点心。”
“是,奴才一定竭尽犬马之劳,为主子分忧。”
皇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像是说闲话一般的问道,“端华现在在做什么”
“奴才的哥哥蒙皇上天恩开释回家,感念皇上圣德之下,更加深悔往日之非。现在每天在府中读书,连大门都很少出的。”
“上一年朕处置他,一来是为了他教子无方,才引致这样大的假门之祸;二来,载垕惹出这样大的祸事,朕就是灭了他满门,也是他咎由自取。把他关进宗人府,也是让他好好想想,日后当会吸取教训,再不复往日荒唐。”
“皇上教训的是。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奴才也曾经到宗人府中去看过郑王,他对奴才说,一切咎戾,都是 由他教子无方引起,皇上将他关入高墙,正是为人无德,秉性荒疏所致。”
“朕记得,端华只有载垕这样一个儿子吧”
“是。端华只有一子,难免溺爱有加,多年以降,也就更加的无法无天了。”
“你呢你有几个子嗣”
肃顺楞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皇上话中的意思,却装作不懂似的答说:“回皇上话,奴才有两个小犬。”
“都多大了”
“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想来定然是依依可人,一片娇憨吧”
肃顺点头一笑,“蒙皇上天语垂问,奴才的两个小犬驽钝之才,难堪大用。”
“昏话刚刚三五岁的孩子,怎么就说难堪大用了”皇帝琢磨了一下,说道,“你和端华是血亲的兄弟,他膝下无儿,将来一旦故去,便是连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了。这样吧,朕替你做主,把你的那个老2,过继给端华,你以为如何”
肃顺大惊,随即大喜赶忙跪倒碰头:“皇上待奴才如此天高地厚之恩,让奴才如何答报啊奴才代阖府,代奴才的兄长叩谢皇上”
“改日,嗯,明天吧,明天朕就亲下诏旨,把此事办了。不要拖延太久,也好在端华生辰之前,给他一份惊喜。”和肃顺说了会儿话,皇帝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又笑眯眯的说道:“还有,你去告诉端华,孩子到了他的府里,让他找人来从小认真调教,再要有如载垕那般的事情,丢脸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人了。知道吗”
肃顺明白,孩子是皇上下旨过继的,日后若是再因为管教不严出了差错,人人都会说:“皇上挑选的孩子也未必是多么聪慧吗不信,看看过继给郑王的那个混账儿子不就知道了吗”要是有这样的声音传出来的话,可就真的是滔天大祸了
想到这里,赶忙碰头答说:“奴才明白的。这个孩子不但是奴才的、奴才的哥哥的,更且是皇上的脸面,奴才和郑王府里定要认真教养,从小灌输以圣人之道,要他循规蹈矩,再也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的。”
“嗯,这一点朕总还是相信你的。”皇帝慢吞吞的绕室蹀躞几步,又说道,“又快到修玉牒的十年之期了,朕想,这一次就捡你做玉牒馆的副总裁吧,和老五把这件事料理清楚,别又像皇考当年那样,出那么大的乱子,传扬出去,没的让人笑话天家宗室之中,有人不修帏德。”
皇帝说的是道光二十五年、载铨为主角的一桩荒唐事。
清例,每十年修一次玉牒,说来也很邪门,每一次修玉牒,从来没有顺顺利利的,总要闹出一场轰动四九城的纠纷来,也不知道打哪儿出来的女人,哭哭啼啼的带着一个或大或小的孩子,到宗人府来喊冤,说是哪个宗室,或者是哪个觉罗在外面生的,找了本主儿来问,十个倒有九个不认账,这样一来,就更加闹得不可开交了。
当年就是这般,玉牒馆的正总裁是穆彰阿,事先他就怕会有这样的事情,特别交代宗人府的宗令,宗正、笔贴式等人,再有到宗人府闹事的,不问来由,一律交九门提督衙门过问,在那里得清楚明白了,再转交宗人府,届时再决定是不是招两造到府问话。
穆彰阿计算得很好,不想百密一疏,忘记了一件事。宗人府所用员缺从宗令,左右宗正以下,一直到笔贴式,不是宗室就是觉罗,要么就是满洲,唯一的一个例外就是府丞,吏部定制这是个汉缺。
府丞是个承上启下,总持庶务的差事,可以说,宗人府所管辖的名单、提调、誊录,都由府丞负责,是个最最要紧的差事。
等到修玉牒之期到了,有个府丞,姓周,举人出身,不知道他是没有接到总裁大人的指令抑或是故意捣鬼,周宗丞居然领着一个哭得哀婉之极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堂而皇之的进了宗人府大堂。
穆彰阿又惊又怒,有心发作,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好言劝慰几句,问清来意,女子说,自己是载铨的外室,汉人,姓布,怀中抱着的婴儿,正是载铨的骨血,今天到堂上来,只是为了请大人主持公道,借修玉牒之机,让孩子能够认祖归宗。
穆彰阿本来想敷衍几句,将这个女子打发出去,不料这个女子是个很灵透的,看他面带不耐之色,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当众说道:“若是大人不肯为小女子主持公道的话,我就当场服毒而死”
众人不知道她是真是假,赶忙拦下来,同时穆彰阿下令,火速派人,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