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家训,以务完物无息币,货勿留,无敢居贵。几句而已。”
“好”龙汝霖和黄锡大声叫好:“想不到,自豪公不但阵上杀敌勇冠绝伦,就是这等商用之道,也能够如此领悟其中三味啊”
尤杉当然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不过他所知道的,大都是从经商之中得来的实际经验,和文句之中的本意已经大有出入,含笑点头,他又说道:“便如同这粮米生意吧,贱买贵卖本是通则,只 是要知道哪里的价钱最低,可以买进,什么时候粮米的价钱最高,方可卖出,这其中的关节出入极大,倒不是一言一语能够说得清楚的了。”
“那,尤老兄,粮米生意,在各省之间运行之际,可也是要交税的吗”
这一次,尤杉连话都不说了,只是低头微笑,端起茶杯浅浅的啜着。肃顺立刻知道,这等事便是皇上所说的,税吏当差之际,漏洞重重的所在了而且不必尤杉说,他也猜得出来,税是一定会缴,只是却不是以为国家正课,而是流入了不知道哪里的胥吏和长官的个人腰包
心中想着,肃顺口中问道,“尤老兄,你经商多年,走南闯北到过不少地方吧”
“嗯。”尤杉点点头,“年轻的时候,随老父天南地北的倒是走过几处,这几年不行了。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去打理,走不动喽”
“那,各省、各地的行情,老兄也一定是很熟悉的了”
“什么行情”
“各种行情。百业咸集的各种行情”
“哦,这样的大话可不敢说。所谓隔行如隔山,旁的门规行情,只能大约的知晓一二,若说熟悉,还是得问人家当行之人哩。”
肃顺心中盘算,听尤杉说话,似乎有未尽之意,大约是为了经商之人天性如此吧自己和他关系匪浅,仍旧这样推挡,要是容他回了热河,再由旁的人来说,只怕是更加没有效果,左右商课之事早晚都要明发天下,自己现在和他说了,也不为违例犯禁。
“尤老兄,近日朝堂之中,出了一档新鲜事,你可知道”
“这我哪里知道”尤杉笑了,“可是什么新鲜事”
“这一件新鲜事,是和尤老兄有关的。”
尤杉立刻坐直了身子,“哦”了一声,“可是我家小女在皇上面前”
“不,不不不。和佳主儿无关的,只有老兄你切身相关,”肃顺赶忙说道,打消了他心中的惊惶,然后说道,“是这样的”
尤杉大吃一惊“朝廷要征收商课”他看看坐在一边的龙汝霖和黄锡,只见两个人面色整肃,可知肃顺不是在开玩笑,心中一片慌乱。其时,商人在社会中的地位甚低,不但比不上读书人,连农人都是不能比拟的,即使有那发财之后,捐班领照,也只是为了貽封妻、母,自己有一天上堂的时候,能够不必下跪,用来装点门面的目的高于一切。
在民间看来,这些人一个个满身铜臭,言语粗鄙,是分外不值得交往的。多年以降,商人的团体也只好因势利导,自发组织起来,成为一个一个因地划分的商业协会,例如徽商、晋商等、以图自保自助之用。
尤杉所掌管的天苍号,在直隶一带是很大的粮米货栈,他也是热河一地粮商总会的会长,各家粮号守望相助之下,生意才能做得风生水起,如今听肃顺说,朝廷要开始征收商课,一来不知道收税的额度是多少,二来也不知道如何一个收缴方法,第三,也就是最主要的一点,商课征收之后,是不是又会多出一部分支出,给各地的官员凭空多出一份孝敬银子
第179节税法弊端1
第179节税法弊端1
有清一朝,税法上的漏端极多,首先说,对于商人税利的征收,只有营业税,而没有诸如地税,国税等其他的名目;关税倒是有的,不过有此名目,征收之际全凭税吏一言而决,其中的漏洞更多。
更加主要的一点是,没有丝毫可以供朝廷稽查、考核的标准,比较起能够正式领到票据做出入关卡的凭证的关税而言,塞给税吏个人的贿赂银子实在是等而下之,九牛一毛,所以大多数的商人总是选择后者,拒绝、搪塞、躲避向朝廷纳税。
而再有一节,便是朝廷并没有规定某一处关卡的纳税额度,总是为公办差,即使收不到足数,也有的是说辞向朝廷交代,陈陈相因之下,这等税法上的弊端,就造成了朝廷日渐用度不足,只有靠捐纳来作为增加开支的办法了。
尤杉是商贾中的大佬,这其中的漏弊他也很清楚,不提旁的,自从他掌管天苍号多年以来,每个月从江苏、浙江北运而来的粮米,所经一途,所花的各方打点的银子,就不下一万两
若是国家再征收商课的话,只怕层层加码之下,南方的粮米运到北方,成本会大大的增加,到时候米价上扬,百姓怨情汹汹,自己虽是管不来这一层,不过因势利导,生意恐怕会大大的不好做了
思忖良久,他想,既然肃顺说出这样的话来,可知朝廷已有成议,要想规避开来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听听这其中有什么细情,然后赶快回热河,召集同会中人,再做商量了。
想到这里,他问道,“那,大人,可知道这商课征收之法,是以何种作为为主呢”
肃顺心中冷笑,就怕你不问他这一次主动向皇上提及征询尤杉,本也是偶然得计的一条固宠之法,具体的做法嘛,就是要以尤杉这个大粮商为机,抢先一步做为新政的桴鼓之应,一旦事成,不但自己在皇上面前能够大大的受到嘉奖,就是宫中的尤佳氏,为了其父如此知情识趣,皇上也一定会更加的宠爱几分的。
因此听尤杉问完,他说,“要说日后推行而下嘛,恐怕像尤老兄这样身家庞大、裘带雍容的,还要从中大大的出力哩”
妞妞进宫,皇室照例要给妃家一份赏赐,于他,除了一些惯常的赏赍之外,还有一份是内务府六品主事的名衔,听肃顺语带讥讽,尤杉苦笑摇头:“大人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