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新的男子”皇帝把这件事大约的说了一遍,转而问道:“奕、孙瑞珍,刑部一直是你们两个人分管的,此事若是按大清律所载,可有斩决的援引之条吗”
“臣弟以为不可。律法之定,首在衡平,不可为一 人枉法,亦不可为一例而轻开弛禁。大清律有记:丈夫因故杀妻,是绞监候的处置。赵书新虽然手段凶残,但臣想,肃顺不过是听下属于奏陈公事中言及此事,并无确凿证据,故而不可轻易改变前例,此其一;其二,沁水县民风剽悍,为与本家小妹报复,便将赵书新一弟一妹殴打致死,可见一斑。若是轻易将省内原判推翻,虽是法理可可,但于赵氏一家的弟妹之死,又当何说”
皇帝半晌没有说话,脸上全无表示,没有表示就是表示,表示不满奕心想,除非告诉他,下去之后,即刻行文山西,将赵书新明正典刑,他是不会满意的,但这样的话和自己刚才奏答的话全然相反,想转颈一时间也转不过来了。
孙瑞珍适时插言道,“皇上,臣有话说。”
“你说吧。”
“是。”孙瑞珍伏地奏答,“臣以为,朝廷律法中所设各条,本是宽悯良善之民,为一时意气,殴斗至人伤亡之后,给其留一分从善的机会,方始有之。像赵书新这般,手段狠毒,为赌资杀害结发,而且用铡刀将妻子的人头铡下,可见该犯全无人心,应从重处置。”
“你是说,应该立刻处死”
“臣不敢这样说。”他说,“正如王爷方才所说,此事不过是肃大人听僚属奏报而得。实情是否如此,尚不清楚,不如等肃大人到任之后,将案卷认真推排,确认情真罪实之后,再行处置。”
“至于赵氏弟妹,为乱民所害一事,臣以为,当可传喻沁水县内各族家长于一堂,行赔累补偿之法,以示慰悼。然后,再从赵氏族中,选一德才俱佳之辈,承继烟火,也就是了。”
“嗯,这倒是个各方俱称通融的好办法。就这样吧,着肃顺将案情审讯明白,再具折详细奏报。”
第78节山西民情2
第78节山西民情2
接到京中发来的廷寄,肃顺已经到了泽州府,这里距离太原五百余里,附郭是凤台县,承办差事自然也是首县的责任,县令肃顺也在太原见过,姓屠名卓,字琴坞,浙江钱塘县人,咸丰五年的时候,以庶常改选,任本县大老爷,首县的公务比之旁的下辖之地更加繁复,而且大多是一些迎来送往、礼仪接待之类,好处固然很多,辛劳却也是府内第一。
屠卓四十二岁的年纪,看上去倒像已经五十出头了,带领县内所属的县厅、主薄、典史、巡检,并府城中的司道、城守营参将等早早的等候在了府城西门外,官道一侧的接官厅收拾得焕然一新,门楣上系着簇新的红绸子彩球,院子里搭起了高达的席棚,门楣下有乐户伺候的鼓吹,厨下越发忙碌,从城里第一家大酒楼最西春派出来的上下手,或者洗刷,或者切割,或者掌勺,或者烧火,忙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屠卓坐在厅中,用扇子呼呼扇风,“我说,马老爷呢”
马老爷是驿丞,专管公文驿递之事,官员迎送,也要全靠他巴结,从来向他要车、要马、要人,总是一连声的回答,“马上有,马上有。”恰好又姓马,所以就成了他的外号。
屠卓一县之长,不好叫僚属的外号,那县里专管公文出入,俗称四老爷的典史可就不管了,他为人诙谐,公事上与马上有来往也最多,彼此相熟,言语之间谈笑无忌,当下扯开嗓子大喊:“马上有马上来啊,大老爷传”
众人在一旁听见,想笑又不敢,只得忍着。马上有正在动手钉一副画,听见呼喝,口中答应着:“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从梯子上下来,放下钉锤,赶了过去。
见面行礼,还不等报告,屠卓先问道,“可都预备好了”
“都好了。”
“酒席呢”
“厨子已经到了,最西春八两银子一桌的海味席,另外是三两银子一桌的便饭,两海碗,四小碗,四个碟子,一共五桌。听大人回来说,知府大人所带的随从不是很多,一定够了的。”
屠卓在府城见过肃顺和李慈铭、高心燮三个人,肃顺不用说,在京中什么没有见过、吃过那两个一看就是清客的年轻人,也是一派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昂然风度,主从几个未必瞧得起自己所承办的差事,不过尽心竭力的伺候,只求上官满意,若是能够知晓下面的人的难处,不要挑挑拣拣,就于愿足矣。
想到这里他说,“千万不要顾上不顾下,眼光也不要只放在大人身上,须知阎王好挡,小鬼难搪。”
“大老爷放心,这差事我办了不止一年了。”马上有拍着胸口答应,“绝不会误事。”
“支应、伺候好了这尊大神,日后有你的好处。”屠卓把该交代的话说完,转身回厅中休息,“怎么”他的视线随意的扫过,“县里的老师怎么没有来”
老师是指县里的学正统称为老师,俗称豆腐官,是最清苦不过的一门差事,唯一的好处是,做这份官,不必参考本省回避制度,可以在原籍为任。
屠卓心中很是瞧不起学官,认为是没出息的人,不过新任知府上任,总要府、县大小官员统统迎接,方显得隆重,缺了一个,上官不问便罢,一旦问起,就是很不妥的举动,他不会以为是有什么私人原因,只当首县不会办差,要是那样的话,整个的一番做作,就全都为这一个人的不到场而砸锅了。
“刘老师可怜巴巴的,”典史姓白,在一旁答说,“一共两名轿夫,跑了一对,大太阳底下,从城里走出来,自然慢了。”
“轿班怎么走了呢”
“欠了人家三个月的工钱,豆腐都吃不来了,不走等什么”
“这不行。”屠卓思忖片刻,大喜的日子,不可有破相,“来人啊”他高声喊着。
其实家人就在身边,但要摆官派,或者表示要交代的事十分重要,非这样喊不行。
“喳”家人同样高的声音答应着。
“派我的轿子去接,刘老师年纪大了,可不要在这路上中暑昏倒,可不是当耍的事。”
这边家人还不及出门传轿,马上有又跑了进来,“大老爷,各位老爷,知府大人的官轿到了。”
“哦”屠卓顾不得刘老师,赶忙起身,向郑子白、陈仲元几个拱拱手,“诸位,和我一起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