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场案发之后,柏葰不提,程庭桂和朱光标即刻给罢职拿问了,之后愈演愈烈,程庭桂、程炳彩父子双双下狱,他是知道的,但并不知道有冒名顶替一节。只是现在,让他怎么说呢
琢磨了片刻,只好避重就轻的选一些能够出口的奏答了,“回皇上话,臣知道,程庭桂有三子两女,长子炳厚、次子炳彩、三子炳霭。除三子尚在童稚,未及入仕之外,其余二子,均在朝为官,其中程炳彩是工部候选郎中,并未正式入职,故而识者不多。”
“那程炳厚呢他是翰林院侍讲学士,难道也没有人认识他吗从案发到今天,已经有近一月之期,多日不到部任职,难道上司、同僚连问也不会问一声吗”
他不等有人奏答,自顾自的又说道,“由此可见,京中这种疲滑隐秘、互相遮掩的风气是何等酷烈军机处”
“在。”
“即刻拟旨,刑部六堂,奉旨办差,居然连犯官正身都不能分辨清楚,可知赵光、郑敦谨等人何等粗心大意。以溺职疏忽罪,一律降三极使用”他说道,“程炳厚冒名顶替一事,要彻查清楚,任何人若是有事先知道,却并不做奏闻的,朕给他们两天期限,到本部堂官处自首呈报,朕当视情节轻重,予以处置若是心存侥幸,以为能够蒙蔽过关,等到查了出来,一概拔翎夺顶,下狱待堪”
“是,臣弟都记下了。”
“还有,周祖培、翁心存、端华、载垣,身为科场大案办理王、大臣,遇事马虎,不肯做多方调查,同样降三极使用,各罚俸一年。”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击了几下,又说道,“还有,程炳彩正身现在不论隐匿在何处,都要尽快查明,尽快归案着九门提督、顺天府两处认真查找,若是再出了这样顶凶的案子,朕断断不能轻饶”
奕叹了口气,科场大案弄得人心惶惶,好不容易有了河清见石的一天,谁知道又出了这样的岔子看起来,又一场政海波澜即将上演,只是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借此处置多少人方才满意呢
第97节肚子最大
第97节肚子最大
第97节
肃顺在京中过了郑王福晋的生辰,又拖延了几日,一直到过完中秋节,方始动身,路上无话,回到泽州府。
他在泽州府一番动作引得士绅百姓骂声不绝,皇帝下旨把他提回京中,好生训诫了一通,又打发了回来,在旁人想来,经过这样一番教训,肃顺定然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谁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回到泽州府,尚未及进城,就看到从太原府到府城的官道上流民壅塞于路,扶老携幼,不知道有多远
肃顺心中大惊,在轿子中跺一跺脚,轿夫停下,为他撩起了轿帘,“大人”
“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的流民百姓”
跟班几步跑开,在路边拦住了一家人,有五六口人,男女主人,几个孩子,还推着一辆车,车上放着家什用具,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不论大人孩子都是一脸菜色,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吃过饭了,看见有身着官衣的过来,那一对夫妻拉着几个孩子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听不见在说什么。
听差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转身回来,“真是造孽”
“怎么了”
“都是从各府逃难过来的百姓,小的刚才见到的这一家,是从榆次过来的,今年遭了大旱,地里绝收,县中仍自征敛不休,百姓连草根、树皮都啃光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携家带口,出外逃荒。本来想到省城去的,路上听人说,泽州府这边粮仓充裕,大人您看,百姓就都到泽州府来了。”
肃顺心中一热感觉胸口又酸又胀,喘息了几下,放下轿帘,“先进城吧。”
回到府城衙门,居然冷冷清清,连个前来迎候大人的人都没有,李慈铭和高心燮也不在肃顺猜到这两个人一定是到城外安置百姓去了,有心亲身前往,转念一想,先不必着急,等到他们回来,问一问流民的情况之后再说。
到了下午的酉时,李慈铭等人才纷纷转了回来,随行的还有府城教谕、典司、城守营的参将统带一起回到衙门,一个个都是满脸风尘,疲惫不堪的颜色,进到正厅,才看见肃顺居然在坐,“大人回来了给大人见礼。”
“都起来,都起来。”肃顺摆手让几个人站了起来,分别落座之后,立刻说道,“流民四方涌来,列位大人都辛苦了。本官刚刚回来,前情不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慈铭和高心燮几个给他解释了开来。原来,自咸丰七年秋天以来,山西始终无雨,各府自然是有一番动作,征集民夫挖井取水,更且组织青壮,一边防备蝗灾出现,一边预备着从旁的府中购粮,运至本府分发百姓。
经过陈士枚、吴衍前后两任巡抚的折腾,山西治下九府、八厅、六州、十个直隶州中的存粮大多数都给倒卖得光光,本来数年丰泽之年,百姓家中皆有存粮,顶过一个荒年也不会有很大问题,但到了咸丰八年的年初,朝旨降下,肃顺履任山西。这一下吴衍有点慌了手脚。
泽州府下辖的数县,粮库早空,若是给肃顺看到了,就是不得了的罪过,没奈何,只好从省内搜罗粮米,填充泽州府,这还不算,吴衍令治下各府、州、厅所属官员,大索民间,将百姓的存粮全数收拢了上来,才算勉强将泽州府的亏补上至于其他地方,不妨从旁的省内购粮起运,再行弥补、发放,总还是来得及的。
这样的打算不能说一定做不到,但有两节是吴衍和晏端书几个算漏了的,第一是,以一省最高长官的名义雇请省内粮商到外省购进粮米,居然遭到了所有人一致的、无声的反对
陈士枚和吴衍连续两任山西巡抚,在省内搞得乌烟瘴气,百姓敢怒不敢言,眼看着旱灾愈演愈烈,吴衍几个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惊慌失措,众人看笑话还来不及呢,如何肯帮忙
给吴衍逼迫得紧了,便有了第二节的错误粮商以银钱周转不灵为由,找省藩司提前支取粮米的市价大约是在二两一石上下,若是加上一些黍麦豆粮等物,平均起来,也要在一两二三钱,一省缺粮总数,在千万石上下,数以千万计的银子,藩司如何应付得来
若是真有灾荒,还可以向朝廷申请赈济,奈何这一条路根本就行不通,吴衍急得没有办法,只好屈尊降贵的逐个哀求,又从省内挤出六十余万两银子,以先期款项的名义,分发给各位大粮商,求他们去购粮,这一次,粮商接了银子,却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粮米是一点也没见到,银子反倒都扔到了水里。
吴衍又急又怒,这时候还顾不上这些黑心的商人,还是赶快料理省内一波又一波蜂拥而起的逃荒潮是为正经。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百姓饿着肚皮,什么事也休想做得成,眼见省内各地都没有粮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泽州府有粮,自然的,来自全省的流民,便开始向这个离家或远或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