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瑞珍给皇帝的一番痛斥批得期期艾艾,口中请罪之声不止,“臣糊涂,臣糊涂”
曾国藩暗中皱眉,议论这样蝇营狗苟之事作甚还是把精神放在如何顾全大局上吧,“皇上,臣以为,不论公罪、私罪,恭亲王所犯,都是人臣所不耻之行。如今当尽快将此事料理妥当,也免得外间物议风起,是为上上之策。”
“你怎么说”
“臣以为,不妨以王爷身染重疴为由,暂时容其在府中休养;等到来年之后,再以一道朱喻,免去其入职军机处、总署衙门的职分。”
皇帝叹息着点点头,“也好,暂时就这样吧。”
邸抄到省,肃顺又是欢喜,又是疑惑,往来从不曾有这样大张旗鼓的办案的,怎么反倒事先将消息知会给吴衍几个了难道不怕他们事先有所防范吗
李慈铭和高心燮看过上谕,轻笑着给肃顺道喜,“恭喜大人,看大人如今,圣眷未衰之外,皇上更以一省之任交托。数年之后,再回京畿,大人就要入阁拜相了。”
肃顺勉强勾动了一下嘴角,又把上谕拿了回来,“爱伯、碧湄,你们两个以为,皇上此举是何意”
“圣意如天,秉政之间常有出人意表处,又岂是学生所能枉测的”高心燮说道,“而且此刻所得的资讯太少,不可置评啊。”
“先不必想那么多了,还是想想怎么把此事办理得妥妥当当才是的。”肃顺说道,“朱杏簪、彭雪琴怕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到省,不过潘伯寅、翁叔平两个在陕西的差事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不日即将抵省,公事上还有的要料理呢”
“大人,天气这样寒冷,不如等到过了年吧”
肃顺苦笑摇头,“你当我不想吗若真的是平常日子,不妨拖上几日,现在嘛”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慈铭也知道,这一次的山西上下各级官员的整肃,非同一般,拖延固然不可,就是行事之间有一丝一毫的游移,也是皇帝绝对不能容许的,所以在一边没有说话。
在泽州府又呆了三天,百姓听闻新上任不足一年的知府大人要升任本省巡抚了,又是欢喜又是愁闷,肃顺人虽然很贪酷,但到任泽州府以来,遗爱于民,甚得人心,这一次他升迁,拦阻是拦阻不住的,百姓为表示拥戴,特别定制了一把万民伞,以壮行色。
另外一方面,又害怕他走了之后,换上来一个刮得天高三尺的混账官儿,到时候,大家的日子又要受苦了。肃顺明察民情,在百姓士绅为其操办的践行晚宴之后,特别把凤台县知县屠卓留了下来,“本官上任之后,泽州府的差事,由老兄暂时署理”
“是,卑职明白的。”这件事肃顺在接到朝廷的上谕之后就和屠卓有过知会,后者感激涕零,自不待言,“大人上任之后,卑职定当秉性大人爱民遗风,不敢有半点违逆之处。”
说来也怪,肃顺在京中任职多年,履步殿阁,却并没有这种权柄在手,意气风发的畅快感觉闻言笑了一下,对他说道,“你如今不过是暂时署理泽州府的差事,若说真除嘛,还要朝廷的旨意。本官是做不得主的。不过”
话锋一转,他又说道,“你若是真的能够让府内大治,百姓民情恰然,本官日后回京,在皇上面前说起话来,也能够硬气一些,若是不然的话,吴衍、晏端书之流如何还不是一纸朱喻,贴然服命你可不要自误”
“是,卑职全明白。今后卑职就以大人马首是瞻,大人如何说,卑职就如何做。”
肃顺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件事,“琴坞老弟,你如今是七品知县的,可是”
“是。”
“以七品小吏,骤然升迁四品知府,非是易事,错非有大功劳,能够入得皇上青眼”
屠卓赶忙起身,凑到了他身前,躬身行礼道,“一切还请大人示下。”
肃顺微笑着,把嘴巴凑近到屠卓的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后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大人,这样行吗”
“事在人为。只要你想做,还有个做不到的吗”肃顺瞪了他一眼,“这件事做到了,本官保你换顶戴”
事情当然很难办,屠卓一边嘬着牙花子,一边心里想主意,“请大人容卑职数日,如何”
“不急,不急。”肃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数月前本官回京述职,皇上对我说,今年不提,明年春天,皇上怕是要有西巡之意,只要到时候能够办好了,此事就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了。”
屠卓计算了一下,明年春天,还有三五个月的时间,应该是来得及的,当下一诺无辞,“大人放心,到时候,卑职一定做得妥妥当当,让大人放心,皇上满意。”
十一月十七日,肃顺的官轿离开泽州府,直奔太原府城而来,行到半路上,见到朝廷明发的邸抄,内中说,“恭亲王奕自入朝以来,国事繁重,日夜操劳,月前偶感风寒,致以泄泻之疾,,经朕多方慰劝,奕自感体势日衰,难堪大用。朕思奕未及而立,寿数仍在长久,未必可竭泽而渔,故而暂免其差事,在府中将养身体,一待病势缓和,康健如昔,当再复起用,为国出力。”
虽然上谕中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奕被去职的真相,还是逐渐在京中流传了开来,任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丑事来,一时间京中清流口中不言,但心中,都是大大的瞧不起恭王府上下了。
肃顺身在山西一府,消息略显闭塞,这时候也顾不得打听,更加无从打听,他忽然又想到今年五月间,皇帝将自己贬谪出京之前的一番关于未来三年内,会把京、外各地官员中的那种疲滑、贪墨之风彻底的煞一煞的说话,心中一动:这一次山西之事,不会是皇帝要开始动手的前奏吧
有心问问李慈铭两个,商议一番下一步的对策,皇帝当初的话言犹在耳,时机未到,怎么也不敢开言询问还是先办好了这一次山西粮库贪墨亏空的案子之后再说吧。
路上再无耽搁,到了府城太原,自从十二天前,朝廷的谕旨到省之后,吴衍大大的慌了手脚:皇上这样做是什么意思给自己留一线生机吗那为什么还要让黄宗汉查抄封存前任巡抚陈士枚的府邸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也顾不得旁的,先把晏端书、和端、廉敬几个人找了来,商议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