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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84(1 / 2)

转。”皇帝兴致极高,轻笑着在前面引路,崇实、惊羽几个随后跟着,到了军机处直庐前,排闼而入,“和你说吧,这里朕也不是经常来,翁心存几个,规矩太大,又是行礼,又是规劝,有时候弄得朕也没有了心思。行啦,都起来吧”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迎驾出来的载垣、文祥几个人说的。

文祥碰了个头,就势起身,顺着皇帝的话头说道,“非是奴才等想扰了主子的兴致,只是,这天下间哪有主子探望奴才的主子有什么事,交代奴才等去办也就是了”

皇帝孩子气的一笑,“朕不理你,也不要和你说话。崇实,你接着和朕说,也给军机处的这几个人说说,川省任上这一年来的所见所闻”

“是。”崇实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到了咸丰八年的六月间,奴才有一天忽然想到,与其为下属僚员所敬畏上官之为人,不如将此时此法贯彻始终,一则尽可以让奴才不必再为一己心绪不宁而导致众人概受株连;再则,奴才想,若是真的可以行之成文的话,必然可以使这种良好的为官风气贯彻始终,也好免去将来有朝一日,人亡政息之弊。”

“嗯,想得倒是不错,只不过,如何推行呢”

“奴才想及当年皇上东巡直隶天津时,天津知府胡林翼胡大人曾经就往来应酬,各方需索不断,以为疲命一事,以此为前鉴,并拜访总督贤关老,王总督也深以奴才的话为然仅以咸丰七年一年计,省内用于迎来送往的种种靡费银两,就超过了六万两之多。每月也有五千两,每天也有近二百两的花费,虽说都是公出银两,但这每日从无间断的酒食征逐,于己无利,于国、于民有伤,王大人也说,早应该认真整肃一番了。”

皇帝沉默了半晌,忽然抬头问道,“王庆云,朕记得他是道光九年的进士吧”

“是,皇上圣记无错,王庆云正是先皇九年的进士。道光二十八年的时候,任职山西巡抚,在任上多有建树,官声远播,皇上登基之后的咸丰三年,捡拔其做了四川总督。”

“这样看来,王庆云倒是很把朕的话记在心上的。”皇帝点点头,“传旨,四川总督王庆云,在任上能够知人善任,兼听而明,并能破除情面,将省内原有种种弊政,痛下决心,加以删改,可称总督表率,着赏穿黄马褂,并加赏一年俸禄。吏部加一级记录在案,待回京述职时,酌先引见。”

“喳。”

皇帝一指崇实,“你接着说,接着说。”

“是。”崇实又说,“虽然有省内新政推行而下,但大多官员,多年来萧规曹随,早已经习惯了这等”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等官场旧有习俗,故而乍一听闻要革除弊政,多有不满、怨怼之声,奴才不敢欺瞒主子,这一年来的时日中,奴才就是与这等人来回争扯,”

皇帝听着他的讲述,脸上的笑容早已经隐去,伸出手指,打断了他的话,“若说往来迎送,友朋相聚,共叙离情,这也是人情之常,朕不但不会阻止,甚或会心中乐见其事。便如同当年在天津的时候,朕听胡林翼所奏陈的事情之后,对纳尔经额和胡林翼几个人说,公务往来,以一荤两素,米饭管够的规程招待,若是彼此同乡、同年,以私人宦囊邀请过府,彼此馈赠,朕丝毫不会过问事后朕想了想,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麻烦,你们可知道是什么”

“臣斗胆揣测,圣心忧虑的,当是如何划清这其中的界限”

皇帝轻笑着摇摇头,“你没有听懂朕的话,”他说,“界限是再清楚不过的,若说天朝的官员,连私情与公事都不能分得清楚的话,又要来何用朕觉得不妥的是,直隶一省,密迩京师,往来官员,迎送之间终究是有迹可循。但远离帝都千里之外的省份呢例如四川,例如云贵,例如陕西、例如两广、两湖之地,从咸丰三年之后,也只有上一年这个奴才进京的时候”

他一指崇实,又说道,“向朕说起过此事,朕方有所得。那么其他各省呢直到今日,都没有任何人于这等事有片言奏陈,是他们不知道省内这种歪风邪气不存在吗当然不是的他们比谁都清楚,最起码,比身在九重之中的朕躬,要清楚地多但始终并无奏折呈递,可见,在我天朝无数人的心中,这样的事情,是无比正常,而且是无比应该的。而这,才是朕始终觉得不对劲,却始终摸不清脉络的一件事。”

皇帝话中大有责备之意,让众人都很觉得不安,特别是崇实,此事是由自己的一番作答引发起来的,要是为此得罪了军机处的几员大佬,就得不偿失了,因此急忙说道,“皇上也不必为这等官员忧劳圣怀,奴才想,只要各省官员心念朝廷,再加以皇上一力整肃,推行新政,则这样的事情,日后定当销声匿迹,不见踪影了。”

“你不必有什么忧谗畏讥之心,”皇帝大声抢白似的说道,“你在四川能够做出这分成效,也算你没有忘记当年之事,更加不曾忘记士林前辈对你的一番劝勉之言。”

崇实呆了一下,才想起来皇帝口中所说的,是咸丰元年的春节,他到浙江许家去拜会的时候,许乃谷的一番说话。“是,皇上天语教诲,玉年公错勉推崇之语,奴才从未有片刻或忘。”

“不过,你离开四川,到江苏任职,省内这种种弊政,可不要因为你一人离去,而有半点薪尽火传之举啊。”皇帝说完,心中有点后悔:崇实即将离任,和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转头对曾国藩说道,“此事,要着实交代王庆云,要是给朕知道,四川省内这种弊政又有抬头之势,朕第一个找王庆云算账。”

“是,臣都记下了。”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炕上的几案上敲击着,半晌过后,双腿一偏,落到地上,“不谈了,此事容后再议。崇实,你和朕出来。”

出了军机处直庐,外面艳阳高照,晒得人熏熏然,头脑有点发昏,“崇实上一年的时候,你阿玛从山东进献丽人献茗的云雾茶盏,朕很喜欢。你这一次到省赴任,路径山东的时候,和他说一声,于朕有忠心,也不必着眼于这样的小节,想想这几年来在江南、在山东任上,有没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能够及时补正改过,方是为臣下之道。”

“这几句话啊,本来朕还想着人到山东传旨的,后来想想,没有这样的必要,也就算了。”他笑着说道,“嗯,另外,你告诉你阿玛,臣工以公心侍朕,便是有一些差错,朕也断然没有穷追到底的,只不过,若是日后为旁人指摘而出,则十余载的情分,亦当付诸东流了。”

崇实一时间不明所以,不过皇帝的话就是上谕,用心记着,然后从头到尾的复述了一遍,“就这样吧,左右你还有几天才要历任出京,到时候递牌子进来,朕再和你说话。”

“是。”崇实答应一声,跪倒碰头,远远的看着皇上的身影走远了,方才怀着一肚皮的疑问,出园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