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来了怎么好久都不到宫中来了朕挺想你的。”
“侄女儿叩见皇上。”大妞恭恭敬敬的碰了几个响头,口中不慌不忙的奏陈,“多蒙皇上垂念,侄女愧不敢当。”
“起来吧,和朕一起进来。皇后也进来吧。”
进到萃景斋中,皇帝升座,六福和惊羽在一边伺候着差事,皇后知道丈夫性喜甜食,刚才听到内侍传旨,就有所准备了,弄了几个梨丝、蜜饯樱桃、龙眼之类的果品放放好,等皇帝来了,正好可以享用。
皇帝拿起金叉子,叉起一片穰荔枝,放进口中慢慢的咀嚼着,“你们也坐啊,大妞,多日不到伯父这里来,怎么倒显得生分了吗往最喜欢和伯父抢着吃的,你忘记了吗”
“皇伯父宠爱侄女,侄女岂有不知当年年纪小,不通礼仪,种种非行之事,还请皇伯父不要见怪呢。”
“伯父不怪你的,来,你尝尝这个香瓜,可好吃呢,外面见不到的。”
大妞和皇后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心中高兴:皇帝的心情似乎很好,这时候说话的话,应该不会触怒他吧皇后给她使了个眼色,努一努嘴,孩子越前一步,跪了下来,“皇伯父,侄女有事回奏。”
“等一等。”皇帝手上不停,金叉子来回动作,各自在朱漆的大果盘中叉起几样,塞进嘴巴,又把康熙五彩官窑的茶盏端起来,向下一送,这才摆手,示意六福把果盘移了下去,“行了,伯父吃饱了,你说吧。”
众人一愣,皇帝从来不曾这样风风火火的用什么的,今天是怎么了只听大妞跪在地上说,“皇上,侄女今天来,大干朝廷法度,皇伯父若是于侄女有任何处置,侄女都愿意一身领受,和阿玛、额娘没有关系。”
“嗯,有什么你就说什么,清名在躬,朕很能分得清楚的。”皇帝很清楚她要说什么,但也不好阻拦。说起来,这也算是他自己作孽。当年把大妞传入宫中,由自己亲自教养,伯侄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便经常是以大人的眼光来看待孩子,时间久了,也便养成习惯。
“是。”大妞说,“皇上,您对侄女的好,侄女一生也报答不完,只是,侄女想,除却这等天家之情外,侄女的外祖,于侄女亦另有与别不同的疼爱之情。故而,侄女今日冒死陈言,只是想请皇伯父开恩,饶他老人家一条性命侄女愿意劝外祖他老人家,捐出入仕以来,历年所得,以赎往日罪衍。”
皇帝叹了口气,让她站起来,坐到自己身边,以手抚摸着孩子的头,低声问道,“大妞,这番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阿玛教你的”
大妞在他身边多年,知道他的脾气,这等求情陈言无妨,撒谎却不行。“嗯,有一些是阿玛教的,有一些是侄女自己想说的。”
“大妞,若是旁的事情,伯父一道朱喻,就此罢休也还无妨;这等事关吏治,甚或关系到我天朝福祚绵长的大事体,即便朕心中再有不忍,也不能不断然处置。”他苦笑着说道,“大约你不知道,这数日以来啊,为你外祖求情的人,纷至沓来,只是说,桂良纵然有过,终究罪不至死,更毋须劳动朕躬,临苑亲鞫。”
他带着无可奈何的神色,和孩子的眼睛对视着,“很多人,还是和你外祖并无什么交往的外臣,便如同算了,说了你也未必认识。”他问道,“朕知道你虽然年纪小,却很聪明,你可能为朕解说,这些和你外祖根本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上条陈来,为其乞命吗”
“这,”大妞固然聪明,但这样的问题还是太难为一个孩子了,“侄女不知道。”
“那,皇后知道吗”
皇帝难得到自己的寝宫来,来一次却只是和大妞说话,对自己理也不理,皇后心中正在难过,不料皇帝突然问到,皇后一愣,赶忙摇头,“这,臣妾也不知道。”
“朕来告诉你们吧,你回去之后,也好转告你阿玛。”后一句话,是对着大妞说的,“朕决意要肃清官场上的那些数百年所积存而下的歪风邪气,首先便要从整治贪墨情弊开始。而这样做,自然令得天下各省官员断了财路,这些人心中害怕,便希冀以挽救桂良为契机,使朕的这番大业胎死腹中。”
皇帝好笑的翘起了嘴角,慢悠悠的说道,“所以说,为了天朝江山社稷,为了百姓,朕即便有再多的难处,也要一以贯之的办下去。也好使得那些脑子里,心中只顾念着一己私利的官员,都要把那种通过保桂良而使往日荣光继续保持的心思尽皆打消能够做,而且愿意做的,天朝放手使用,若是以为登仕之后,再无当年贪墨途径而觉得心中悔恨的,朕处置起来,也丝毫不会有手软。朕这样说,大妞,你能够明白吗”
第134节西苑亲鞫5
第134节西苑亲鞫5
四月三十日,皇帝从慎德堂起驾,到前湖乘御舟,越后湖,在钓鱼矶起弃舟登岸,换乘轻步辇,到了濯鳞沼这里是水木明瑟中央景物,也就是以水力推动风扇,为皇帝消暑纳凉,俗称风扇房的所在。
早有军机处、内阁、刑部、御前大臣、内务府等部院大臣等在廊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者闲谈,或者取笑,远远的看见御驾近了,各自按品秩排好,轻打马蹄袖,跪了下去,“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点点头,到了濯鳞沼殿前方始落足,进到殿中,命一声传,众人鱼贯入殿。等到列班完毕,皇帝的眸子 在下面群臣的身上扫过,开口说道,“今儿个在水木明瑟叫起,本来是要在这里,亲鞫桂良,不过在这之前,朕有几句话要告诉你们。”
众人齐刷刷的跪倒下去,口中呼喝有声,“臣弟恭领圣训。”
“这几天来,朕收到了三百一十五分奏折,其中除却二十二份奏折,是要朕以国事为重,重惩桂良的之外,其余之数,都是要保桂良的。文中说,桂良纵然有贪墨,却也是于朝廷有大功之人,咸丰四年起,该员在两江任上,励精图治,遍喻百姓,更且为国奔劳,特别是铁路大工一事,也是经由其人之手,方始功成的。”
“至于在工程之中,偶有贪墨情事,也只是天下官场上的共通之弊,只要皇上圣心默定,痛加整肃,用不到三年之机,官场风气,当丕然一变,又何必非要为几两银子,今日劳烦圣躬,临苑亲鞫呢”皇帝说着话,情不自禁的笑,“说起来,这些人的奏折,种种文字,似乎都是在为朕躬着想,认为桂良之过,无非是官场通病,也就不必小题大做了。”
“看过这些人的奏折之后,朕心中很觉得狐疑,这二百九十三份奏折,分别来自大清十八行省,很多上折子的人,和桂良从无牵扯,朕特意找出其中一些人的履历折,他们平生从不曾与桂良有晤,可以说,根本不认识他,这一次却借着朕亲鞫之机,上折子保他,宁不让人怪哉”
“朕在这里替这些人回答了吧”皇帝的声调提高了少许,语速飞快的说道,“桂良贪墨之事,为朕、为朝廷轻易放过,则其他各省呢自然是弛禁如故以桂良的一条性命,保住天下所有官员继续贪墨银两,需索百姓的方便之门,真正是打得好盘算”
“朕在这里再一次告诉尔等,特别是告诉那些想通过保桂良,而使自己所在任上可以继续搜刮民脂民膏的奴才们:想再有当年那般,上下其手,贪墨银两的日子,便是做梦尔等不信,大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们的手长,还是朝廷的刀快”
说到这里,皇帝摆摆手,“话嘛,就说到这里。”他微微偏过头去,点了点头,站在御